他看都没看那个安保,径直走到里希特身边,一把将他推开,自己站到了识别器前。
“让开,老家伙,你再这么磨蹭下去,我们连回去喝杯热啤酒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紧绷的气氛瞬间被冲淡。
安保人员的注意力立刻从里希特可疑的紧张,转移到了这个满腹牢骚的“年轻人”身上。
这种场景他见得多了,外包公司的员工对银行的苛刻规定和夜班工作心怀不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真正心怀鬼胎的潜入者,绝不会如此嚣张地吸引注意力。
陆时川的抱怨,反而成了他们最完美的伪装。
安保人员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的怀疑变成了几分司空见惯的漠然。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完成验证。
里希特被陆时川这么一搅和,心头的惊骇暂时压过了恐惧,身体的颤抖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完成了虹膜和掌纹扫描。
【验证通过。
克劳斯·里希特,总工程师。
权限:B-13服务层。】
电子音响起,前方的第二道闸门缓缓开启。
工程车重新启动,驶入更深的地底。
车厢内,里希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们在一处标记着“固态废物接入点”的平台前停下。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车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的味道。
头顶上,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里希特准备开启管道接入阀的瞬间,平台远处的通道拐角,一束强光射了过来,伴随着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五人制的内部安保巡逻队,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战术背心上别着一个名牌——马库斯。
里希特的心脏再一次停止了跳动。
内部巡逻队!
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站住!别动!”马库斯的声音洪亮而果决,“指挥中心收到B-13区生物识别异常警报,你们三个,接受检查!”
所谓的“生物识别异常”,无疑是刚才里希特那过度紧张的心率和皮质醇水平被后台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
马库斯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里希特脸上:“里希特总管,这么晚了,还亲自带队?”
“临……临时设备故障,需要紧急抢修。”里希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马库斯显然不信,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工单我看了。但是,按照‘静默壁垒’期间的临时规定,所有进入限制区域的人员,除了常规工单,还必须出示今天凌晨签发的、由汉斯·格鲁伯先生亲笔授权的实体特别通行证。拿出来。”
特别通行证?
这个计划外的变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伪造了一切,却算漏了这份只在几个小时前才临时签发的、根本不可能被伪造的纸质文件!
空气仿佛凝固了。里希特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陆时川却依旧平静,他从口袋里从容地摸出那张伪造的常规工单,主动递了上去,仿佛根本没听见“特别通行证”这个词。
“长官,您看,就是这个该死的压缩泵出了问题,我们折腾了一晚上。”
在马库斯伸手接工单,目光下意识低头看向纸面的那一瞬间,陆时川的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于闲聊的、带着专业人士特有自信的语气,轻声说道:
“文件您肯定要核对,我们全力配合。不过,长官,您最好也检查一下我们的设备,尤其是那台备用的通讯中继器。我们总觉得它的能源模块不符合最新的安全规定,万一在工作时引发电磁泄露,干扰到内部安保系统,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的声音不高,吐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暗示力量,像一颗颗精准的石子,投入马库斯正专注于文件的思维湖面。
马库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工单上扫过,上面的签名、印章、编号,在老陈的完美伪造下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份文件的真实性。
而陆时川植入的那个概念——“设备能源模块不符合最新安全规定”,则像一颗被悄然种下的种子,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工单,下意识地就落在了他们带来的一个设备箱上,那台通讯中继器的指示灯正在微微闪烁。
“工单没问题。”马库斯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关注的重点已经被成功转移,“但是,根据封锁期安全条例第17条,所有外来设备的能源模块必须经过三重认证。你们这个中继器,不合规。”
他指着那台设备,对身后的下属命令道:“把它没收,带回去做技术分析。你们,可以进去了。记住,尽快完成工作。”
说完,他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带着手下,拿着那台作为“战利品”的中继器,转身走向了通道深处。
三人站在原地,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里希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沈曼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们成功过关了。用一台无关紧要的设备,换取了致命危机的解除。
然而,陆时川的脸上却并无喜色。他抬起手,按向自己的耳蜗。
耳机里,一片死寂。
那台被没收的通讯中继器,不仅仅是道具,更是他们与外界的老陈保持联系的唯一信道。
马库斯在无意中,切断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从现在起,在这座深入地底、结构复杂如迷宫的钢铁堡垒中,他们成了真正的孤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