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终于站起身，对目瞪口呆的老陈下达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指令：“别管炸弹了，执行‘焦土协议’。江瀚以为他在第五层，实际上，他连第一层的门都没摸到。”

“焦土协议”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陈尘封已久的某种记忆。

他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最终预案，启动它的前提是——确认内部出现了无法清除的叛徒。

“你要找内鬼？”老陈的声音压低了，警报的红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现在？”

“对，就是现在。”陆时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江瀚能这么精准地反向追踪，说明我们内部有条线，一直连着他。不把这条线揪出来，我们就算逃出去一百次，也只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

他瞥了一眼那个还在疯狂闪烁的倒计时，时间还剩五十八分二十二秒。

“况且，谁说我们要逃了？”

老陈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像是甩掉了身上所有的伪装，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那股平日里属于市井包租公的油滑与懈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锐与专注。

他猛地拉过一张备用的操作台，双手在另一块键盘上狂舞起来。

如果说刚才破解“蝎子”身上的设备是拆解一个精密炸弹，那现在，他就是在引爆一颗核弹。

无数冗余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冲垮了江瀚布下的第一层追踪锁定。

这不是防御，而是以自毁为代价的饱和式攻击。

主服务器的温度计指针开始疯狂向红色区域攀升，散热风扇发出濒临极限的咆哮，空气中那股电子元件的焦糊味愈发浓郁。

在数据的洪流中，老陈强行开辟出一条独立的信道，目标直指之前向一个代号“肖雅”的线人泄露假情报的那个可疑节点。

那是他们布下的一个饵。

然而，就在他的指令即将触及目标核心代码的瞬间，一张无形的大网毫无征兆地迎面罩来。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防御风格，阴狠、诡谲，如同隐藏在暗影中的毒蛇，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老陈构筑的每一条数据链路，都在瞬间被对方精准地切断、扭曲、污染。

对方甚至没有试图阻挡他的数据洪流，而是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冲浪手，驾驭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反过来朝着老陈的核心权限冲刷而来！

老陈的双手在键盘上猛地一僵，指尖仿佛触碰到了冰冷的蛇鳞。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沿着眉骨滑落，滴在炙热的键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响，瞬间蒸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段如鬼魅般游走的代码，嘴唇微微颤抖，几乎是失声呢喃：

“是‘影子’……她还活着……而且，在为江瀚做事。”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刺入骨髓的冰针，让这位前王牌特工的身体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陆时川的目光从倒计时上移开，落在了老陈从未有过的失态表情上。

他认识的老陈，无论是面对枪口还是审讯俘虏，都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那种仿佛能将天捅个窟窿的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现在，他的脸上只有震惊、痛苦和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是谁？”陆时川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却没有离开屏幕，那里的攻防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他一边十指如飞地进行着补救和格挡，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解释道：“‘影子’……是我在第七情报处时的搭档。当年最顶尖的网络渗透专家，没有她进不去的系统，也没有她藏不住的痕迹。她就是网络世界里的幽灵。”

昏暗的地下室里，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和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噼啪声。

老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五年前，最后一次海外任务……我们小组被出卖了，陷入重围。为了掩护所有人撤退，我主动暴露自己，吸引了全部火力……”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影子’在那之后，就彻底隐退，消失在了人海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绝境下，与昔日的搭-档“重逢”。

屏幕上，对方的攻势越来越狠辣，甚至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决绝。

老陈凭借着对“影子”攻击习惯的肌肉记忆和深刻了解，还能勉强支撑，但防线正在被一寸寸地蚕食，岌岌可危。

他能感觉到，五年过去，对方的技术比当年更加恐怖，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不留任何余地。

突然，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

在老陈被无数错误代码染红的屏幕正中央，突兀地弹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加密对话框。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