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键盘声像是精准的节拍器,在死寂的书房内敲击着时间的骨骼。
陆时川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踏入这片由他自己笔下文字构筑的“牢笼”。
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坐姿笔挺,十指在键盘上翻飞,仿佛一个正在谱写终章的作曲家。
而房间的四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贴满了他那本网络小说的稿纸,最新的一章标题——【第98章:前女友算哪根葱】——在幽光中格外醒目。
背对着他的男人,莫然,没有回头。
他面前的屏幕上没有小说,而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实时数据流。
【目标进入房间:0.8秒。】
【第一步步幅:75.3厘米,压力传感反馈:82.1公斤。】
【心率波动:0.2%,情绪分析:绝对冷静。】
【声带肌群未激活,语言模型预测……】
“啪。”
莫然按下了回车键。
清脆的敲击声落下,旁边的打印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随即吐出一张温热的A4纸,精准地滑落到陆时川脚边的地板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标准宋体打印出来的。
【“你是谁?这一切是你搞的鬼?”】
这正是陆时川刚刚在脑中闪过的、准备开口质问的第一句话。
莫然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欣赏猎物在“被预言”后的震惊与恐慌。
然而,他预想中的质问并未到来。
到来的,是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陆时川并未说话,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那张纸。
他反手一甩,一枚刚刚从林雪身上顺来的手术刀,带着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弧线。
它的目标不是莫然的后心,也不是他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房间角落里中央空调出风口下方的一根纤细电源线。
嗡鸣的空调系统瞬间死机,房间内那股恒定的、用于监测空气流速与温度变化的微风戛然而止。
莫然敲击键盘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他的整个预测模型,建立在对环境数据的绝对掌控之上。
温度、湿度、气流、声波、压力……他通过遍布整个庄园的无数传感器,构建了一个活生生的大数据囚笼。
可陆时川,一出手就废掉了他最精密的“嗅觉”。
就在莫然停滞的瞬间,沈曼动了。
她没有去管那个装神弄鬼的背影,而是像一只敏锐的猎豹,无声地掠到墙边,纤细的手指从一叠打印稿的缝隙中捻起。
她的鼻尖凑近,轻轻一嗅。
“原来如此。”沈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她从战术背心口袋里取出一支笔形紫外线灯,对着天花板按下开关。
紫色的光束扫过,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上,瞬间显现出蜘蛛网般密布的微型光纤,以及数十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投影仪镜头。
那些贴在墙上的“稿纸”,在紫光照射下,边缘泛起了奇异的荧光。
“高频感应笔迹,混合了微量显影粉。”沈曼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法庭上的最终陈述,“这些稿纸根本不是提前打印的,而是通过投影仪,将你电脑上写好的内容实时投射在特制纸张上。只要感应到光线变化,显影粉就会让字迹浮现,制造出‘早已写好’的假象。”
她关掉紫外线灯,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个背影:“你不是在预测未来,你只是一个反应很快的魔术师。一个……拙劣的魔术师。”
心理战的彻底溃败,让莫然的冷静荡然无存。
他引以为傲的上帝剧本,被一个用蛮力破局,一个用科学拆解,撕得粉碎。
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既然剧本无效,那就掀桌子!
莫然的右手猛地探向桌底,那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连接着整个书房地板下方的矩阵式压力地雷!
只要按下,这间屋子里的所有活物,都会被炸成齑粉。
【危险感知已启动……】
【锁定高危触发点:办公桌右下方,压力感应式起爆器。】
【威胁半径:五米。】
陆时川的视网膜上,那枚按钮的位置瞬间被血红色的光晕标记出来。
但他没有躲,甚至连移动的意图都没有。
就在莫然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秒。
陆时川抬起了眼。
【精神威压:启动。】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绝对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悍然刺入了莫然的大脑中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莫然的脸上还保持着疯狂的狞笑,但他的右手,却在距离按钮一厘米的地方,彻底僵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疯狂下令,命令手指按下去,可那股外来的意志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法则,强行接管了他所有的运动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