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猩红的进度条,像一条贪婪的毒蛇,吞噬着陆时川视野里的最后一寸现实。
世界在他眼中正被逆向编译,分解成一行行毫无意义的乱码和像素雪花。
深度感知模块最先离线,远处的街道与近在咫尺的地面,在他眼中被压成了一个没有距离感的平面。
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那辆黑色的卫星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以碾碎一切的姿态撞了过来。
来不及了。
以他现在被系统锁定的状态,任何需要精密计算的闪避动作都无法完成。
但他的身体,比被格式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在玄幻世界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早已烙印在肌肉深处的本能。
在车辆撞上他前零点五秒,陆时川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昏迷的沈霓朝着侧方猛地推了出去。
“噗通!”
沈霓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路边用于绿化的消防蓄水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陆时川以右脚为轴,强行扭转身体,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自己像一截滚木般向着相反方向的地面侧翻滚去。
轰——!
灼热的气浪擦着他的后背席卷而过。
那辆卫星车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一头撞进了路边的花坛里,轮胎撕裂地面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剧烈的撞击让车门瞬间弹开。
一道壮硕如铁塔的身影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是那个雇佣兵,雷鸣。
他甩了甩因撞击而有些发昏的脑袋,眼神瞬间锁定在刚刚从地上爬起的陆时川身上。
他手中握着一根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脉冲棍,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目标直指陆时川的后颈——那里是系统植入的物理神经接口,一旦被高压脉冲击中,就算系统不被格式化,他的身体也会彻底瘫痪。
“逻辑回流”的后遗症在此刻爆发,陆时川的右半身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随即陷入了彻底的麻木,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他没有抬头,而是死死盯着地上一块碎裂的后视镜片。
镜面倒映出的世界扭曲而破碎,但在那片混乱中,一道裹挟着电光的黑影正精准地对准他的后颈。
就是那里。
陆时川左手闪电般探出,抓起那片锋利的镜片,不退反进,迎着雷鸣的攻击矮身切了进去!
雷鸣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似乎预判到了陆时川的意图,嘴角咧开一抹狞笑。
他没有选择与陆时川进行近距离的致命交换,而是猛地一转手腕,手中的脉冲棍狠狠砸向了旁边的一盏路灯。
“砰!”
路灯的灯罩应声而碎,紧接着,高压电缆被击穿,爆开一团刺目的火花。
滋啦——!
周围的光线瞬间熄灭,连同卫星车自身泄露的电流一起,造成了一片小范围的电磁短路。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雷鸣的身影消失了,他想利用黑暗和陆时川身体的僵直,完成必杀一击。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对陆时川而言,此刻的黑暗中并非一片死寂。
他耳中,正回响着系统被强制格式化时发出的、高频率的刺耳报错音。
这声音在他耳中不再是噪音,而是一段拥有固定频率的节拍。
他通过这独一无二的声波在黑暗中反射的细微差异,精准地构建出了雷鸣的移动轨迹。
左前方,三米,正在以弧形包抄。
陆时川忍受着右半身神经被电击般的剧痛,将仅剩的知觉全部集中在了左手。
那柄从不离身的手术刀,无声地滑入了他的指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