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疯子。
陆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危险感知能力在他脑海中描绘出一幅红外热成像图。
阴影中的人影心跳极快,肾上腺素飙升,右手肌肉紧绷,正维持着一个标准的持枪姿势。
他没动,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墙壁。
那是一根粗大的工业管道,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喷着两个字:液氨。
一个眼神,递向沈曼。
常年与化学试剂打交道的法医瞬间领会。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管道旁一个锈迹斑斑的阀门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逆时针方向旋转。
“呲——”
高压之下,刺鼻的白色冷雾如同出闸的猛兽,从管道一处微小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那堆废弃的钢材。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一层白霜迅速凝结在金属表面。
“咳……咳咳!”
阴影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声。
高浓度的氨气涌入肺部,带来的灼烧感和窒息感,远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下一秒,一道人影狼狈地从钢材后方冲了出来,正是顾云。
他双眼通红,泪流不止,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里的枪口却依旧死死地指着陆时川的方向。
可就在他冲出冷雾范围,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脚下坚实的混凝土地面,忽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凛冽的罡风从脚下呼啸而上,带来强烈的失重感。
这是陆时川植入他脑中的幻象——“强制催眠:坠落”。
“不!”
求生的本能让顾云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下意识地向后倒去,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物。
在平地上,这种由于重心急剧失衡而导致的摔倒,是毁灭性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顾云重重地摔在地上,持枪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手枪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
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衣衫。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一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青年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沈……沈法医?”当光柱照在沈曼脸上时,青年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接到命令来接应你们,还以为你们……”
“周诚?”沈曼认出了来人,是她在法医中心的助手,一个胆小但做事认真的年轻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顾云队长安排的,他说你们会在这里登陆,让我准备好车辆和急救物资。”周诚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来,他的手电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动。
陆时川的目光却骤然一凝。
就在周诚跨过门口一滩积水时,手电筒的光束恰好扫过他的鞋底。
在那黑色的橡胶鞋底纹路里,沾染着几点微不可见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粉末。
那颜色,与沈霓后颈皮肤下闪烁的光点,一模一样。
是荧光示踪粉末。
“别动。”
陆时川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冰冷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