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别慌,我会派人守着。”
“守着有什么用?夫人要杀我,早晚都能得手。”
孙氏把棍子放下,坐回床沿。
“我不该回来的。”
沈凌霄看着她。
“嬷嬷,您若现在走,我娘这辈子都翻不了案。”
“可我留下来,只会丢了命。”
“不会,我护着您。”
孙氏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疲惫。
“你护不住的。”
沈凌霄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氏说的是实话。
夫人在暗处,他在明处,防不胜防。
可他不能让孙氏走。
“嬷嬷,您再等几天,等我把证据收齐,就去告状。”
“告状?”
孙氏摇头。
“告状有什么用?夫人是沈府主母,你是沈府二爷,官府会信一个老奴的话?”
“会,只要证据齐全。”
“证据齐全又如何?她有的是办法翻案。”
孙氏站起来。
“二爷,我劝你别再查了。你娘这十四年过得苦,可至少还活着。你若真把事情闹大,她反倒活不成了。”
沈凌霄的手指收进袖中。
“您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困在城南?”
“至少她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困在那间屋子里,生不如死。”
孙氏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她才道:“你若真想替她出头,就该想清楚,你能不能护住她。若是护不住,反倒害了她。”
沈凌霄转身离开。
回到王府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阿福在门口守着,想敲门,又不敢敲。
天黑以后,沈凌霄才打开门。
“阿福。”
“在。”
“明日去城南,告诉周妈,让她把人藏好。”
“藏哪儿?”
“德顺号有地窖,让她把人挪下去。”
阿福愣了。
“二爷,您这是要——”
“夫人既然坐不住了,我就逼她露出破绽。”
阿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凌霄回到桌前,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银票。
五十两,她没收。
他把银票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走了十几天,一封信都没有。
沈凌霄把银票收回去,又抽出宋巧的信。
两张纸叠在一起,看了很久。
她说,你自己想办法。
可他现在没办法了。
孙氏不敢作证,夫人不肯认罪,城南的人随时可能出事。
他手里的证据,全都不够。
沈凌霄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窗外传来雨声。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只空碗看了一夜。
天亮时,雨停了。
阿福端着烧饼进来。
“二爷,您一夜没睡?”
沈凌霄没有回答。
阿福把烧饼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去歇会儿?”
“不用,去城南办事。”
阿福应下,转身出去了。
沈凌霄坐在桌前,手指落在那只空碗上。
从前两份烧饼,一份送去城北,一份留在他手里。
如今只剩一份,他却吃不下。
他忽然想起宋巧那句话。
各取所需。
她帮他查账,找孙氏,送药方,全都是各取所需。
如今事情办完了,她便走了。
连一个字都不肯留。
沈凌霄把碗推到一边,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没人,地上还有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出了书房。
阿福正在院里牵马。
“二爷,您要出门?”
“去陵州。”
阿福手里的缰绳掉在地上。
“您又去陵州?”
“嗯。”
“可是城南那边——”
“你留下盯着,我去去就回。”
阿福张大了嘴。
“二爷,您这是要去找宋姑娘?”
沈凌霄翻身上马。
“去办事。”
“办什么事?”
“找人。”
他说完便策马出了府门。
阿福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里嘟囔了一句。
“明明就是去找宋姑娘,还说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