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奴婢站二爷这边的方式,和二爷想的不一样。”
沈凌霄盯着她。
宋巧把水壶搁回桌上。
“二爷想让奴婢留下来,做妾也好,做什么也好,绑在二房不走。”
“奴婢站二爷这边,是替二爷把眼前的局破了。”
“破完了呢?”
宋巧没有回答。
沈凌霄的手搁在桌面上,拇指慢慢磨着杯沿。
“你的意思是,破完局你就走。”
“奴婢没这么说。”
“你每次不说的那句话,才是真话。”
宋巧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水渍。
他说得对。
屋里安静了很久。
外头灵棚那边传来换蜡烛的动静,有人压着嗓子在吩咐什么。
沈凌霄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头,拉开抽屉,翻了几下,从底层摸出一本册子。
是二房的人事档。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抽出一张纸。
宋巧认出来了。
她的卖身契。
三年前按的手印还在,墨迹淡了一些,纸角有点卷。
沈凌霄把契书拿到桌前,摊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
宋巧看了一遍。
契书上写得清楚——宋巧,年十七,因父债入府为婢,身契归沈府二房所有。
三年前的事了。
“我现在把这张契书给你。”
宋巧的手指缩了一下。
“你自己拿着,明天爱交不交。”
“二爷——”
“我说过,你要走的那天,站到我面前亲口说。”
沈凌霄把契书推到她手边。
“不是靠一张纸走的,也不是靠一把钥匙走的。”
宋巧看着那张卖身契,没有伸手。
“奴婢拿了这个,明天怎么跟王爷交代?”
“你告诉他,契书在我这儿,我不给。”
“王爷会觉得二爷故意跟他作对。”
“我就是跟他作对。”
宋巧盯着他看了两息。
这人是真的犟。
世子死前那句话——别让人替你拿主意——他是真听进去了。
只不过听进去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正常人是学着自己做决定。
他是逮着亲爹硬顶。
“二爷。”
“嗯。”
“奴婢收下契书。”
她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折好,塞进袖底。
贴着铜钥匙放在一起。
沈凌霄坐回榻上,踢掉靴子。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王爷没传你。”
“我传我自己。”
宋巧收拾桌上的杯子,没再劝。
劝不动的。
她端着杯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二爷。”
“又怎么了。”
“王爷说奴婢聪明,二爷觉得呢?”
沈凌霄躺下去,胳膊搭在额头上。
“聪明。”
“聪明过头了。”
“每次跟你说完话,我都觉得自己亏了。”
宋巧端着杯子出了门。
走到廊下,她摸了摸袖底的卖身契和铜钥匙。
两样东西都回到了她手里。
可她心里反倒比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更沉。
【系统:王爷已获取宿主粥方笔迹,明日面见风险等级上调。】
【系统: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应对话术。】
宋巧把面板关掉。
话术她不缺。
她缺的是——明天坐在王爷对面的时候,到底要不要把那张契书交出去。
交了,是顺从。
不交,是跟着沈凌霄一起顶。
顺从能保命,顶上去可能什么都保不住。
耳房里没点灯。
宋巧摸黑躺下去,手心攥着卖身契,纸角硌着掌心。
隔壁正房里,沈凌霄翻了个身,榻腿吱嘎响了一声。
然后他的声音闷闷地穿过墙。
“别想了,睡。”
宋巧闭上眼。
她想的不是明天怎么过关。
她想的是,沈凌霄把卖身契给她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三年的身契,他拿出来就递了,跟还一块帕子一样。
这人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太在意了,所以装得随便。
窗外起了风,灵棚的白幡被吹得啪啪响。
宋巧把卖身契从袖子里抽出来,压到枕头底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