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揉完面,把饼烙好端出来。
沈凌霄这回没嫌硬,一口气吃了两张。
宋巧坐在对面,没吃。
“王爷见奴婢,二爷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凌霄嚼完最后一口,拿帕子擦了手。
“我爹这个人,想见谁就见谁,没什么好坏。”
“他要是想打发奴婢呢?”
“他要打发你,用不着见面,一道口令就够了。”
宋巧想了想,这话有道理。
王爷传她去见,说明还没下定论。
没下定论的事才需要当面看一看。
“二爷,奴婢明天穿什么?”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
“穿你那件素褂子。”
又是素褂子。
宋巧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值钱的一件衣裳大概永远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知道了。”
她收了碗碟,去灶房洗。
沈凌霄跟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怕我爹吗?”
宋巧把碗泡进水盆里,头也没回。
“怕。”
“怕什么?”
“怕说错话。”
“那就少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嘴。”
宋巧刷了两下碗。
“二爷以前见王爷也是这样?”
沈凌霄没接话。
宋巧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不太好。
她没再问,把碗刷完摞好。
——
当晚,宋巧没有回耳房睡。
沈凌霄让她在正房外间的矮榻上歇着,说是怕她一个人瞎琢磨,想出什么馊主意。
宋巧躺在矮榻上,盯着房梁。
王爷要见她。
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她理出三条可能。
第一,王爷想看看她的相貌品性,判断这个通房够不够格留在二房。
第二,王爷已经查到聘礼单子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要当面敲打。
第三,王爷想借她拿捏沈凌霄。
三条里头,最麻烦的是第三条。
前两条她都能应付。
第三条的意思是,王爷要把她变成棋子。
沈凌霄用她挡尤家,王爷也可以用她拴住沈凌霄。
一个通房的命,在王府不值几个钱。
可沈凌霄偏偏在意这条命。
谁在意,谁就有软肋。
王爷是拿捏软肋的行家。
里间传来翻身的声响,沈凌霄的嗓子闷闷地冒出来。
“还没睡?”
“快了。”
“想什么呢。”
“想明天的事。”
“别想了,有我。”
宋巧闭上眼,手心攥着铜钥匙。
有他。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粥好了”一样随便。
可她心里动了一下。
——
第二天辰时,宋巧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素褂子洗得发白,领口的藕色系带是唯一一点颜色。
她把系带往里塞了塞,只露出一截。
太素净不行,显得没有精神。
太出挑也不行,在王爷面前出挑就是找死。
春杏端了早饭进来,看她的打扮,嘴巴张了张。
“姐姐,你今天——”
“别问。”
春杏把嘴闭上了。
巳时刚过,沈凌霄派了个小厮来领路。
不是去书房,是去前院东边的小花厅。
宋巧跟着小厮走了一段,在花厅门口停下。
花厅不大,三面敞着,摆了一张黄花梨的长桌,桌上一壶茶,两只杯子。
王爷坐在主位上。
宋巧只见过王爷两回,都是远远地,隔着人群。
今天近了,看得清楚。
五十出头的人,身板还硬朗,眉骨高,眼窝深,年轻时大概是个英俊人物。
但眼皮耷拉着,让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审视。
宋巧进了门,跪下行礼。
“奴婢宋巧,给王爷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