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站在门口,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想说“二爷的婚事与奴婢无关”。
这句话她说过太多遍了,每次都管用。
可今天说不出来。
“奴婢不盼着。”
沈凌霄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把回礼封得那么利索?”
“因为那是差事。”
“差事。”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你封匣子的时候,手都没颤一下?”
宋巧看着他。
“二爷想让奴婢颤?”
“我想让你在意。”
这话说得太直了。
宋巧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在意。
封匣子的时候在意,看他出门的时候在意,一个人坐在耳房里等消息的时候更在意。
可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通房对主子说“我在意你去见别的姑娘”,这话出了口,她就不是棋子了。
棋子不能有心思。
有了心思,就由不得自己了。
“二爷。”
“嗯。”
“你为何总把奴婢往心里拽?”
沈凌霄的脚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奴婢一个通房,攒银子、想铺面、给自己留退路。”
“二爷明知奴婢心思不全在这院子里,为何还要拽?”
屋里灯火跳了一下。
沈凌霄看着她,喉头动了动。
过了很久,久到宋巧以为他不会答了。
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因为我舍不得。”
宋巧的指尖蜷了一下。
沈凌霄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把那句话收回去。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两步的距离,把这三个字搁在她面前。
舍不得。
宋巧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应该端出一句四平八稳的话把场面圆过去。
可她站了许久,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外头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灯焰又晃了一下。
沈凌霄转身坐回榻边,把靴子踢了。
“今晚别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闷闷的调子。
“就在这儿睡。”
宋巧站在门口,手心攥着袖口里那把铜钥匙。
铜棱硌着指腹,凉的。
她没有走。
宋巧在门口站了许久。
沈凌霄没有催她,自己把外衫脱了搭在架子上。
动作慢,不像平日那样利落。
宋巧进了屋,把门带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暗得很。
她走到榻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巧的手还攥着袖口里的铜钥匙,指腹被硌得生疼。
“二爷。”
“嗯。”
“你方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沈凌霄侧过头看她。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宋巧垂下眼。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说“本爷不近女色”。
那是假话。
后来他说“你别想从我这儿得到半点好处”。
也是假话。
再后来他说“我不在乎你攒多少银子”。
还是假话。
可他刚才说的那三个字,宋巧听出来了。
是真的。
“二爷舍不得奴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