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灵跪在新堆起来的土坟前面,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山风吹过来,吹动她散乱的头发,也吹动坟头新鲜的泥土。
白素灵的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她感觉不到。
她跪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她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完全没有了知觉。
那种痛,或许只有经历过得人才会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一座大土坟。
那空洞的眼神,显示出她现在的悲痛。
墨璃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素灵:“天要黑了。”
白素灵听见这话,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完全麻了,站起来的瞬间差点摔倒,墨璃伸手扶住她。
白素灵靠在墨璃的手臂上,低着头,声音沙哑:
“主人,我想去宗门里看看。”
墨璃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坡走回宗门。
宗门的大院还和之前一样,满地都是干涸的血迹。
石板路上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墙角的花草被血浇过之后已经蔫了,叶子卷曲,贴在泥土上。
院子里的那种味道还没散尽,血腥味钻进鼻子里让人作呕。
白素灵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练功场,师兄们每天早上在这里练剑。
旁边的木桩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剑痕,大概是不久前练功时留下的。
地上散落着几把剑,白素灵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把剑。
剑身上沾满了血,已经凝固,她用手指擦了擦,擦不掉。
她把剑放在练功场旁边的兵器架上,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她走进师父的屋子。
屋子里的血比外面更多,师傅的血几乎浸透了整间屋子的地面。
白素灵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师傅的桌子被掀翻,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白素灵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
师傅平时记账的簿子被撕成了碎片,珍藏的几本功法秘籍不见了,师傅放在抽屉里的灵石袋也不见了。
白素灵站起来,走到师傅的床铺旁边。
床上的被褥被扯到了地上,床板被掀开一半,床底下的暗格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
她记得师傅在暗格里放了一瓶丹药,是师傅攒了好几年的灵石才买来的,准备等她突破筑基后期的时候给她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白素灵又走到药房。
药房的架子全部被推倒,药瓶碎了一地,药粉和药丸混在碎瓷片中间,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部拉开,里面的药材被倒了一地。
那些珍贵的灵草和丹药,全部不见了。
白素灵又去了库房。
库房的门被劈开,门板上还留着深深的爪痕。
库房里面一片狼藉,装灵石的箱子全部被撬开,里面一颗灵石都没剩下。
装材料的袋子被撕破,里面的东西全被倒出来翻了一遍,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拿走。
白素灵站在库房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的恨又加重几分。
她看出来了。
花溪谷被灭门,不只是仇杀,更是一场洗劫。
宗门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抢走。
那些人杀了人之后,把整个宗门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白素灵攥紧了拳头。她走出库房,又去了几个弟子的房间。
她站在一间弟子房间的门口,看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和柜子,到底是谁连弟子的房间都不放过!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跑到宗门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前面。
那是宗主存放宝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门开着。
白素灵走进去,不停地翻找。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只是觉得,应该还有点什么,应该还有什么线索没有被她发现!
她翻了半天,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压在几块破木板下面。
她用力把木板掀开,看到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白色的,材质像是玉石,通体透着一股寒意。
令牌的正面刻着两个字:灵冰。
背面刻着一朵雪花。
白素灵的手指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来,冻得她手指一僵。
她把令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灵冰宫。
灵冰宫,冰原大陆排名第三的宗门。
实力仅次于冰原大陆的第一宗门天剑宗和第二宗门万法阁。
灵冰宫的宫主是半步化神修为,手下有十几个元婴期的长老,弟子数以万计。
白素灵在师傅的书房里见过灵冰宫的记载。
灵冰宫是冰原大陆的庞然大物,实力雄厚,高手如云,随便出来一个长老都能碾平花溪谷这种小宗门。
但是灵冰宫远在冰原大陆最西边,和花溪谷隔着千山万水,
这一次她跟着墨璃,遇上了天剑宗的人和万法阁的人,就是没有遇上灵冰宫的人。
白素灵想不通,灵冰宫的令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仔细看了看令牌。
令牌最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字很小,白素灵凑近了才看清。
“外门执事”。
白素灵的手指收紧,把令牌攥在掌心里。
灵冰宫外门执事。
也就是说,屠杀花溪谷的人除了鹰妖一族,还有灵冰宫的外门执事。
白素灵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令牌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转身走出了出去。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墨璃正站在练功场旁边等她。
墨璃的目光扫过白素灵的脸,看到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
虽然不知道她又发现了什么,但是墨璃觉得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看完了?”
白素灵点头,脸上表情平静了很多:“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
白素灵沉默片刻,随后说说:
“修炼资源全部被搬空,一颗灵石都没剩。功法秘籍、丹药灵草,也全部被抢走了。”
强盗?
墨璃在心里感慨,看来不管是那个世界,都存在强盗。
“天黑了,我们走吧。”
在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白素灵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花溪谷。
暮色中的花溪谷安静得可怕,那些青瓦白墙的屋子在暗淡的天光下像是一座座空壳。
白素灵转过身,跟在墨璃后面,走出了宗门的大门。
她没有回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南走,走了整整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