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走得很慢,步伐悠闲,像是在散步。
月光透过树梢落在他身上,斑驳地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云雷纹,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丝绦,那人没有带武器。
他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俊,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在脑后,看上去十分洒脱。
花弄影第一个看见他。
她的脚步停住,脸上的表情从焦躁变成惊讶。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疑惑。
年轻人笑了笑,笑容温润如玉。
“花小姐能来,在下就不能来?”
他越过花弄影,径直朝梧桐殿走去。
花弄影身后的八个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气息暴涨,八道金丹巅峰的威压同时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像是毫无所觉,脚步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八个护卫一眼。
他走到梧桐殿门前,停下来。
门板上那两只凤凰的红色宝石眼睛亮了。
那光芒比方才更盛,年轻人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门缝上,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顺着门板的纹路蔓延开去。
门板上雕刻的两只凤凰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
那声音不大,却清澈透亮,直冲云霄。
墨璃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来,说不清是灵力还是别的什么。
凤凰鸣叫过后,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金色的光芒顺着年轻人的掌心流入黑暗之中,一点一点地照亮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凤凰的图案,每一只凤凰的姿态都不相同,有的展翅欲飞,有的回首顾盼,有的引颈长鸣。
甬道尽头有一道台阶,台阶上方是一间大殿,殿中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台上有一口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棺盖上刻着一只巨大的凤凰,凤凰的尾羽展开,几乎覆盖了整口石棺。
棺盖的缝隙中透出淡淡的赤金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年轻人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回过头来,目光扫过空地上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墨璃身上。
隔着百丈的距离,他的目光和墨璃的目光撞在一起。
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转过身,抬脚走进甬道。
花弄影的声音惊醒了众人!
“给我拦住他!”
八个护卫同时暴起,朝梧桐殿的门扑去。
可是他们慢了一步。
年轻人踏进甬道的瞬间,那两扇门轰然合拢,金色的光芒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光幕,将八个护卫齐齐弹飞出去。
八个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摔在地上滚了一身沙土。
花弄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门,银牙紧咬,眼底翻涌着怒意和不甘。
那八个护卫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排成两排站回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该死的风如圣!”
花弄影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她一脚踢在脚边的碎石上,碎石飞出去撞在一棵梧桐树上,砰地炸成粉末。
“他怎么不去死!仗着自己有凤凰血脉,居然敢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在花溪谷守了这么久!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那破门纹丝不动!他倒好,走过来手一贴就开了,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她越说越气,空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如圣,风如圣!不就是仗着那点凤凰血脉吗?那血脉稀薄得跟水似的,他以为他是谁?上古凤凰嫡系?我呸!”
她身后的八个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护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小姐,慎言,风公子的身份……”
“闭嘴!”
花弄影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护卫立刻噤声,退回去站好。
“我当然知道他什么身份,风家嫡系,北荒第一世家,凤凰血脉的传承者。可那又怎么样?我花家也不差!我花弄影哪里比他差了?他凭什么这么目中无人?”
她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眼底的阴翳怎么也散不去。
她盯着那两扇重新合拢的门,金色的光幕还在缓缓流动,上面的凤凰图案依旧栩栩如生。
“这梧桐殿里的东西,本来应该是我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执念。
“花溪谷的梧桐殿传说,是我花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族志里记载的。”
“我花了十几年研究梧桐殿的方位、阵法、开启之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凤凰传承,上古功法,还有那口石棺里的东西……那都是我的!”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开口。
“风如圣,你给我等着。”
墨璃靠在梧桐树下,怀里抱着熟睡的墨沫,目光平静地看着花弄影在那里发飙。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在翻涌。
风如圣……倒是个好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