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忍不住嘴角抽搐!
话说,她只想安静修仙,安静种田好嘛!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不可能!朕的南国……朕的基业……”
“朕唯一的女儿,怎么会和窃国者勾搭在一起!”
皇帝一副崩溃的样子,显然是不信。
墨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爱信不信,反正你的南国就要灭亡了!”
“住口!!!”
一声饱含震怒咆哮,骤然从祭坛顶端炸开!
“无知贱婢!安敢诋毁天命!亵渎皇权!”
“欣儿乃朕血脉,受命于天!”
“她必将诞育人皇,承继大统,光复南国!此乃天机所示,国运所系!你看这‘续运灵灯’!”
他猛地指向,祭坛顶端那盏,静静燃烧的金色莲花灯。
灯焰似乎感应到他的激动,再次猛烈摇曳。
金色火光将他,半透明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竟有几分狰狞。
“灯焰未熄!国运未绝!这便是明证!”
“唯有身负最纯正皇室血脉、且应运而生的新一代人皇亲临,以血脉之力,才能真正引动地宫终极传承,重燃南国盛世之火!”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懂什么?!你怀中这女娃,又算得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金铁交击,在地宫中回荡。
那目光扫过墨璃,尤其是她怀中的墨沫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排斥。
仿佛她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这神圣地宫、对这“人皇预言”的巨大亵渎。
墨璃静静听着,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怀里,墨沫不知何时醒了。
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望着祭坛上,那团剧烈闪烁的金色光影,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
墨璃低下头,极快地用脸颊贴了贴,女儿柔嫩的额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地宫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
此刻闻起来,却只有一股陈年的沉闷气息。
呵,人皇?
她心里,连最后一丝嘲弄的力气都懒得费了,只剩下漠然。
“陛下,您的梦,做得太久了。”
墨璃不再说话。
跟一个困在旧梦里的残魂争辩,毫无意义。
她看了看满地宫的宝物,心念一动。
从空间中取出摄像机,和投影仪。
墨璃的空间是未来高科技产物,她的眼睛就如同摄像机,空间会把她看到的东西,全部拍摄记录,往后全部储存起来。
现在倒是方便了。
南国皇帝立刻锁定了这两样“异物”,他从未见过这这种东西,他也不知道墨璃想做什么。
墨璃没有解释。
她只是熟练地在那,黑色方盒侧面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盒身亮起一抹幽蓝的微光。
紧接着,她将那个稍大的,黑色方块置于身前地面,手指在顶部触碰了一下。
“嗡——”
一声轻微的机械启动声响起。
一道清晰的光柱,从黑色方块前端投射而出,打在岩壁上。
光影开始浮现。
眼前的是,滔天洪水。
浑浊的黄水,淹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只有几处高地的屋顶和树梢还露在水面。
水面上漂浮着木盆、门板、甚至尸体,还有很多人在水中挣扎,伸出的手臂枯瘦如柴。
远处,一道残缺的堤坝缺口,如同巨兽狰狞的嘴。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皇帝残魂猛地一颤。
随后画面转变到,城镇街巷。
不再是记忆中,风物繁华的南国市井。
街道脏污,两侧房屋多有破损。
一群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百姓聚集着。
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农具、木棍,脸上的神情是麻木。
更远处,有黑烟滚滚升起。
随后继续播放。
倒毙路旁、被野狗啃食的尸骸;
插着草标、被亲人含泪售卖的孩子;
挥舞皮鞭、从奄奄一息的老人怀中,抢走最后半袋糠皮的差役;
荒芜的农田边,新立的石碑上刻着“加征辽饷”的模糊字样。
以及惨烈的官兵,屠杀普通百姓的血腥画面。
还有一望无际的北漠军队……
画面无声地流淌。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咆哮,哭喊更震耳欲聋。
没有色彩,只有真实的灰暗、土黄、血红与死黑。
墨璃安静地站着,一手抱着好奇张望的墨沫,一手垂在身侧。
岩壁上的光影终于停住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燃烧的青石镇。
投影光柱熄灭。
墨璃无声的,把东西收回空间。
地宫中死一般的寂静。
珠光依旧柔和,金柱依旧巍峨,宝物依旧灵光氤氲。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祭坛顶端,那威严的光影,凝固在那里。
他维持着看向岩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上的金色光晕不再流转,而是变得极其黯淡、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儒雅俊朗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空白一片。
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还死死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岩壁,仿佛那些画面,已经烙进了他虚幻的眼球深处。
“嗬……嗬……”
“哗啦——”
一声轻微的脆响。
所有人,包括墨璃怀里的墨沫,都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祭坛顶端,那盏金色莲花灯。
灯身依旧晶莹,但灯芯处,那团原本静静燃烧、象征着南国国运的金色火焰……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缩、暗淡下去!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那原本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竟缩成了只有,黄豆般大的一点微弱火苗。
地宫内浓郁的灵雾,似乎也随着这火焰的骤然而稀薄、紊乱起来。
“不……不……”
皇帝残魂终于发出了声音。
不再是咆哮,不再是质问,而是充满了茫然与崩塌的呢喃。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盏灯。
看向那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火苗。
他伸出手,光影构成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咫尺之遥僵住。
仿佛怕自己一碰,那最后一点微光就会彻底消失。
“朕的……南国……”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墨璃。
所有的高高在上,在这骤然黯淡、几乎熄灭的国运灵灯面前……
碎得无声无息,连尘埃都未曾激起。
墨璃静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无悲无喜。
地宫依旧宏伟,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