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峡谷的夜，比想象中更黑。

月光被高耸的崖壁，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小径。

墨璃和叶不凡一前一后，沿着峡谷侧面的隐秘小路前行。

叶不凡对这里很熟悉，显然是之前来过。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或者用神识探查前方。

“前面就是瀑布。”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叶不凡压低声音说：

“瀑布后面就是密道入口。但要小心，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瀑布附近，有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

墨璃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复合弩。

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她新淬的剧毒，见血封喉。

两人又往前走了半里地，水声渐渐清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宽约十丈的瀑布，从百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银色的绸带。

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水汽弥漫，在潭边形成一片薄雾。

“入口在瀑布后面，左侧第三块突出的岩石下面。”

叶不凡指着瀑布说：

“要潜水过去，水下有一条通道，大概十丈长。”

墨璃皱眉：

“你会避水诀吗？”

“会一点，但支撑不了太久。”

叶不凡说：

“我上次用了一张避水符，现在没了。”

墨璃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两套简易的潜水装备——这是她前世备用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叶不凡看着那造型奇怪的面罩和氧气瓶，眼中闪过惊讶：“这是...”

“别问，会用就行。”

墨璃简单教了他使用方法：

“面罩戴好，咬住呼吸管。这个瓶子里的气够用两刻钟。”

叶不凡虽然疑惑，但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两人穿戴好装备，潜入冰冷的潭水中。

水下能见度很低，墨璃打开水下照明灯，一道光束切开黑暗。

叶不凡看到这“法器”，眼睛又是一亮，但识趣地没多问。

按照叶不凡的指引，两人游到瀑布后面，果然在左侧找到一块突出的岩石。

岩石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水草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钻进洞口，通道先是向下倾斜，然后转为向上。

游了大概十丈，头顶出现光亮。

“到了。”

叶不凡示意。

两人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天然的石洞中。

洞顶有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洒下，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石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正前方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波动。

“就是这里。”

叶不凡爬上岸边，摘下潜水装备：

“这扇门有禁制，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

他走到石门前，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道道法诀。

石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墨璃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个石洞虽然隐蔽，但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太安静了，连水声都仿佛被什么吞噬了。

“咔哒。”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陡，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跟紧我。”

叶不凡率先踏上阶梯：

“这里面机关很多，走错一步就可能触发。”

墨璃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高约十丈，长宽超过五十丈，由八根巨大的石柱支撑。

石柱上雕刻着，各种奇珍异兽的图案，栩栩如生。

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成千上万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三个石台。

左边石台上是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中间是一卷玉简，右边是一个玉盒。

而高台下方，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形似穿山甲的妖兽，但体型大得惊人，身长超过五丈，浑身的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但即便是沉睡状态，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筑基期妖兽！

墨璃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叶不凡也脸色凝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宫殿左侧的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被一根倒下的石柱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开妖兽，朝着通道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那只妖兽。

墨璃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两人安全进入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一片漆黑。

叶不凡取出一颗照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古代修士修炼、炼丹、斗法的场景。

“这些壁画...”

墨璃停下脚步，仔细看着其中一幅。

壁画上描绘的是一片浩瀚的大陆，大陆上有无数仙山福地，修士御剑飞行，灵兽奔腾。

而在大陆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

墨璃心中涌起一个猜测。

叶不凡也看着壁画，眼神复杂：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个秘境...不简单。”

两人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里很简陋，只有一个石床、一个石桌、一个石凳。

石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一个玉瓶，还有一枚黑色的令牌。

墨璃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令牌的样式很眼熟——和她从阴傀宗黑衣人那里得到的令牌很像，但上面的图案不同。

“这是洞府主人的身份令牌。”

叶不凡拿起令牌，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天辰”。

天辰？

墨璃心中一动：

“天辰大陆？”

叶不凡猛地抬头：

“你知道天辰大陆？”

“听说过一点。”

墨璃不动声色：“说说看，怎么回事？”

她一个现代灵魂，哪里知道什么天辰大陆，但是不知道为何，听见这个名字，她下意识的说出了口。

叶不凡放下令牌，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不瞒你了。没错，我来自天辰大陆，是来参加‘落霞试炼’的修士。”

“落霞试炼？”

墨璃挑眉。

“每三十年一次，天辰大陆的各大宗门，会派遣炼气期弟子，通过传送阵来到这个小世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试炼。”

叶不凡解释道：

“这个小世界被大能者下了禁制，只能容纳炼气期修士进入，筑基期以上会被排斥。”

“而且，试炼者不离离开落霞山脉太远，否则会被天道抹杀。”

“同样，也不能大量杀戮，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否则也会被抹杀。”

墨璃听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怪不得那群鬼面人，就仅着她一个人杀，村里人都安然无恙。

不过也好没有连累无辜的人。

“所以，你们这些所谓的修仙者，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客人？”

“可以这么说。”

叶不凡点头：

“试炼的目的，一是寻找这个小世界，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和古修士遗物，二是锻炼弟子，三是...选拔人才。”

“选拔人才？”

“对。”

叶不凡看着她：

“如果在这个小世界，发现有灵根的凡人，或者表现特别出色的试炼者，可能会被带回天辰大陆，加入宗门。”

墨璃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试炼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半个月。”

叶不凡说：

“三个月期满，所有试炼者都会被，强制传送回天辰大陆。”

“到时候，落霞山脉的禁制会重新开启，这个小世界会恢复平静，直到下一个三十年。”

半个月...

墨璃心中狂喜，但强压着不表现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再撑半个月，那些追杀她的修士，都会被强制送走！她就安全了！

她可以继续种田了吗！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那你呢？”

墨璃看着叶不凡：

“你也是试炼者，半个月后也要回去？”

叶不凡苦笑：

“本来是的。但现在...我中了你的毒，能不能回去还两说。就算能回去，带着这种毒，我也活不了多久。”

这倒是实话。

傀儡丹和噬心散的毒性，只有墨璃有解药。

如果叶不凡被传送回去，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你可以选择留下来。”

墨璃突然说。

“留下来？”

叶不凡一愣：“怎么可能？试炼结束，所有试炼者都会被强制传送...”

“哪怕是夺舍的人，也会被送走！”

“如果，你不是试炼者呢？”

墨璃打断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放弃天辰大陆修士的身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人，天道还会强制传送你吗？”

叶不凡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历代试炼，所有试炼者都是，到期就被传送回去，从没有人试过“留下来”。

理论上，如果主动放弃试炼者身份，切断与天辰大陆的联系，也许...真的可以留下？

“但...但我怎么放弃身份？”

叶不凡茫然。

“毁掉你的身份令牌。”

墨璃说：

“或者，做其他能证明你放弃身份的事。”

叶不凡沉默了。

这个悬择太大了。

留在这个小世界，意味着放弃天辰大陆的修仙资源，放弃更广阔的天地。

但回去，意味着死。

“你可以慢慢想。”

墨璃不再逼他，转身查看石室里的其他东西。

青铜鼎是个炼丹炉，品阶比崔凌肖留下的青阳炉高，应该是二品法器。

玉瓶里是几颗丹药，墨璃闻了闻，是三品的“筑基丹”——筑基时辅助突破的珍贵丹药。

收获不错。

但墨璃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满脑子都是叶不凡刚才说的话。

这个世界，原来只是个“试炼秘境”。

真正的修仙世界在另一个大陆。

而再过半个月，所有外来修士都会离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最大的威胁即将解除！

阴傀宗也好，血煞宗也好，到时候都会被强制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