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辰带着墨璃一行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院子,院子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
院子位于县城东南角,闹中取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
墨璃被安排在西厢房一处干净整洁的客院。
房间宽敞明亮,家具摆设虽不奢华,但用料考究,触手温润。
早已有伶俐的侍女备好了热水、干净的衣物,还有一桌清淡却营养的饭菜。
墨璃此刻身心俱疲,肩背的伤口在紧绷的神经松弛后,疼痛更是阵阵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精神,先给墨沫喂了奶,换了尿布,将小家伙安顿在柔软舒适的摇篮里。
夜琉欣也被侍女带去隔壁房间梳洗更衣。
她自己则只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鸡汤,便觉得胃里翻腾,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强烈的疲惫感和失血后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墨姑娘,大夫已经请来了,就在外间候着,您看……”
一名眉眼清秀、名叫碧荷的侍女轻声询问。
墨璃摆摆手,声音虚弱却坚定:
“不必了,我略通医术,自己的伤自己清楚。给我一些干净的纱布和伤药即可,再要一壶热水。”
碧荷有些犹豫,但见墨璃态度坚决,眼神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然,不敢多劝,依言取来了东西,又贴心地点上了安神的熏香,才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墨璃支撑着走到床边,小心地解开自己肩头和背部的绷带。
伤口果然有些崩裂,渗出血丝。
她咬着牙,用热水清理,重新上药包扎。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剧痛,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
处理完伤口,她几乎虚脱,走到摇篮边将墨沫抱到自己的床上,然后挨着自己睡。若是放远了她不放心。
勉强爬上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墨璃觉得轻松,然后分出一抹精神力警示周围,随后逐渐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去后不久。
隔壁房间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淡色衣裙的夜琉欣,从容的被丫鬟带出房间,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位于别院深处、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一间书房外。
“王爷,人带到了。”
下人在门外低声禀报。
“让她进来。”
里面传来夜琉辰平淡无波的声音。
丫鬟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对夜琉欣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琉欣站在门口,那张洗去污垢后,越发精致得的小脸上,早已没有了在墨璃面前时的怯懦、惊恐和依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甚至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她那双原本如同小鹿般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和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抬步,迈过门槛,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得古雅大气。
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籍,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看不出年代的瓷器和玉器。
夜琉辰正站在宽大的书案后,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墙上悬挂的一幅寒梅图。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但此刻独自一人时,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似乎淡去了些许,流露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孤高。
听到脚步声,夜琉辰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模样。
“把门关上。”
夜琉辰淡淡吩咐。
丫鬟立刻躬身,轻轻将书房门关上,退到远处守候。
书房里只剩下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对峙和疏离。
夜琉欣走到书案前不远处站定,微微仰起小脸,看着面前这人。
她并没有行礼,也没有丝毫晚辈见到长辈,应有的亲昵或敬畏,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嘲讽。
“皇叔。”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没了在墨璃面前的软糯,透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别来无恙。没想到,你竟然会跑到清河县这种穷乡僻壤来‘体察民情’。真是让侄女……好生意外。”
夜琉辰看着她,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本王的行踪,似乎还轮不到五公主过问。”
他的语气同样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倒是你,五公主,不在你的含章殿好生待着,跑到边境之地来做什么?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夜琉欣:
“如此恰到好处地缠上了墨姑娘?你可知,因为你,她差点死在那些杀手手里。”
“杀手?”
夜琉欣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淡:
“皇叔消息倒是灵通?”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讽刺。
她可不相信夜琉辰出现在这里是巧合。
“你的小把戏,在本王眼里还不够看。”
夜琉辰走到一旁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盏:
“说说吧,偷跑出宫,一路被人追杀至此,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本王,你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夜琉欣沉默了片刻,小脸上的表情变幻,最终化为一种与她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漠然和一丝……恨意?
“我想干什么?”
她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却带着冰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