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趁着夜色回到李家村时,远远便看到了那座拔地而起的新房轮廓。
在月光下,夯土垒砌的墙体已经超过了人头高,看起来颇为结实规整,进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她心中微微点头,李家人确实将这件事办得不错。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那间临时的杂物房。
墨沫被柳青照顾得很好,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她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多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
“娘亲回来了,宝宝。”
“真乖!”
第二天一早,墨璃起身,准备去看看新房的建设情况,顺便将轮回花和其他药材整理一下。
她刚抱着墨沫走出房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略显尖锐、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声,与李老婆子、陈春花她们温和的语调格格不入。
“哟!娘,这才多久没见,家里这是真要发达了啊?这大瓦房盖的,真气派!我在镇上可都听说了!”
墨璃抬眼望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绸缎裙子、头上插着根银簪、脸上扑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妇人。
她身材微胖,眼角眉梢带着一股精明算计的味道,正拉着李老婆子的手,眼睛却不住地往那新房工地上瞟,满是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摇着一把折扇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高,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浮肿,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股油滑和猥琐。
他此刻正歪着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刚刚走出房门的墨璃身上。
从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到纤细的腰肢,再到抱着孩子却依旧难掩风姿的身段,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适的笑意。
墨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母子二人,她虽然不认识,但是大概也可以猜到。
估计是李老婆子嫁到镇上的大女儿李翠花,和她那个据说在镇上学堂读过几年书、却连童生都没考上的儿子王显才。
以前李家穷困时,这母女二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也是趾高气昂,一副城里人的模样,没少明里暗里挤兑李老婆子和李大河他们。
如今家里刚有点起色,这就闻着味儿回来了?
这些是二嫂子告诉她的,偶尔墨璃无聊的时候,会听一听这些八卦。
“大姐,显才,你们怎么回来了?”
李大河从工地上走过来,憨厚的脸上带着些意外,也有些局促。
他不太会跟这个势利眼的姐姐和外甥打交道。
李翠花白了弟弟一眼,用帕子掩着嘴:
“瞧你这话说的,这是娘家,我还不能回来了?听说家里盖新房,我这当大姐的,不得回来看看,帮衬帮衬?”
她嘴上说着帮衬,眼睛却还在那新房子上打转,“娘,这盖房子的钱……是哪儿来的啊?不会是借了印子钱吧?那可沾不得!”
李老婆子脸色有些尴尬,搓着手道:
“是……是墨丫头出的钱。”
“墨丫头?”
李翠花目光立刻转向墨璃,带着审视和挑剔,“就是河里捡回来的那个?她哪儿来那么多钱?”她语气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
王显才此刻却摇着折扇,踱步到墨璃面前,故作潇洒地一拱手,眼神却更加露骨地盯着墨璃的脸:
“这位便是墨璃姑娘吧?小生王显才,这厢有礼了。早就听闻姑娘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传来一股劣质香粉和些许汗臭混合的味道。
墨璃抱着孩子,后退了半步,神色冷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回礼了。
王显才见她如此冷淡,脸上那点假装的斯文有点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的、更强烈的征服欲。
这女人,越是不理人,越是带劲!他就喜欢这样的,虽然生过孩子,但是这徐娘半老的少妇,他最喜欢了。
李翠花见儿子吃瘪,心里不爽,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哼,长得是挺标致,就是这规矩嘛……看来是没人教过。见到长辈和读书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也是,来历不明的人,能懂什么礼数?”
这话就相当难听了,直接影射墨璃身份不明,缺乏教养。
李老婆子脸色一变,连忙道:
“翠花!你胡说什么!墨丫头是咱家的恩人!”
陈春花和柳青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李翠花。
墨璃却仿佛没听见,径直抱着墨沫走到李老婆子身边,将孩子递给她:
“婆婆,您抱会儿沫沫,我去看看药。”
她声音平静,完全无视了李翠花母子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反驳更让李翠花火大。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难受。
王显才看着墨璃那窈窕的背影,心痒难耐,又凑了过去,挡在墨璃面前,嬉皮笑脸地道:
“墨姑娘还会医术?真是才貌双全啊!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他话语轻佻,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墨璃身上逡巡。
墨璃停下脚步,终于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清冷得像山涧的寒泉,不带一丝温度,看得王显才没来由地心里一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让开。”
墨璃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