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丰盛的野味大餐,让李家沉闷许久的气氛活络了不少。
连躺在里间的李大山,脸上也多了些生气,不再总是盯着屋顶发呆。
柳青伺候他吃饭时,话也多了几句,眼底的绝望被小心翼翼的期盼取代。
毕竟人都是喜欢吃好吃的,民以食为天,这食可是排在第一位。
墨璃依旧每日给李大山施针,暗中在饮水中加入微量的细胞活性液。
现在现在说站起来还早的很,但是至少李大山下半身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李家上下,尤其是柳青,对墨璃更是感激涕零。
这天下午,李老婆子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敲开了墨璃杂物间的门。
“墨丫头,”李老婆子将包袱递过来,脸上带着些局促,“这是你当初……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我给你洗干净收着了。料子金贵,我怕洗坏了,用手轻轻揉的,晒得也仔细。”
墨璃这几天穿的是陈春花匀出来的一套旧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此刻她接过包袱,入手便是一沉。
打开一看,即便以她前世的见识,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襦裙,上衣交领,下裳褶裙,样式简洁,并无过多繁复刺绣,但触手冰凉丝滑,质地紧密,光泽内敛,绝非寻常绸缎。
衣裙边缘用银线勾勒着极其雅致的缠枝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身衣服虽因落水和清洗略显旧色,但那份骨子里的精致与贵气却难以掩盖。
“这料子……”
李老婆子搓着粗糙的手指,有些不安:
“老婆子我没见过啥世面,但也摸得出来,肯定不是咱老百姓穿得起的。你……你怕是哪家落难的小姐吧?”
墨璃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衣料,心中念头飞转。
原主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这身衣服,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价值不菲。
留着是隐患,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资源。
毕竟她可不打算回去,而且没人会平白无故带着5个月大的婴儿落水,想来这其中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墨璃可不是喜欢麻烦的人,毕竟遇上麻烦她怕自己前世的老毛病又犯了,把别人家一锅端。
她抬起头,对李老婆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婆婆,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我就是墨璃,是您救回来的墨丫头。这身衣服穿着不合适,也扎眼。我想着,不如拿到镇上当铺或者成衣铺子换了钱,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李老婆子一听,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的东西,咋能卖了给家里添东西?你自己收着,将来……将来或许有用。”
“婆婆,”
墨璃语气坚定:
“我和墨沫要在这里长住,总不能一直穿春花嫂子的衣服。卖了钱,我想先买只奶羊回来,墨沫不能总靠米汤和……我偷偷弄的一点糊糊(她含糊地带过营养剂),羊奶有营养,对孩子好。剩下的钱,再看看家里缺什么。”
听到是为了墨沫,李老婆子犹豫了。
她看着墨璃怀里粉雕玉琢、却因缺乏奶水而显得有些瘦小的孩子,心里一软。
确实,光靠米汤,孩子难养壮实。墨沫可是墨丫头唯一的指望,可不能养死了。
“可是……镇上路远,你一个人去……”
“让大河兄弟陪我走一趟吧。”
墨璃早有打算,“他熟悉路,也能帮我拿拿东西。”
李老婆子思忖片刻,觉得这安排稳妥,终于点头:“成,那我跟大河说一声。明天一早你们就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墨璃将墨沫托付给细心的柳青照看,又偷偷给小家伙喂足了营养剂,确保她不会饿着。
自己则换上那身月白襦裙的里衣,里衣只有薄薄的两件,穿上去刚好。
外面罩了件陈春花找来的半旧粗布外衫遮掩,跟着李大河出了门。
李大河是个闷葫芦,一路上话不多,只是埋头赶路,但会时不时放缓脚步,等等身后的墨璃,遇到难走的沟坎,也会笨拙地提醒一句“小心点”。
从李家村到最近的清河镇,要走三个多小时的土路。
清晨的乡村小道上弥漫着青草的气息,路旁的田地里,秧苗已经泛青。
偶尔有同样早起赶集的村民,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看到穿着粗布衣却难掩清丽气质、身边还跟着李大河的墨璃,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墨璃步履轻盈,这具身体恢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走下来,只是微微见汗,并不觉得十分疲惫。
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景色和行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耕社会,生产力水平大概相当于她认知中的古代。
村民大多面黄肌瘦,衣着朴素,带着长期劳作的痕迹。
道路崎岖不平,交通工具落后。一切都印证着这个时代的贫困与闭塞。
约莫辰时末(上午九点左右),两人终于看到了清河镇的轮廓。
低矮的土坯或砖木结构的房屋簇拥在一起,一道不算高大的夯土城墙环绕着镇子。
城门口有穿着破旧号服的兵丁懒洋洋地守着,对进出的人流并不盘查。
走进镇子,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不算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算命的、杂耍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李大河显然很少来镇上,显得有些拘谨,下意识地靠近了墨璃半步,低声道:
“墨姑娘,咱……咱先去哪儿?”
墨璃目光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装潢最气派的当铺——“汇丰典当”。
“先去当铺看看。”墨璃抬步走去。
汇丰典当的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两撇鼠须的朝奉,正眯着眼睛拨弄算盘。
见到有人进来,他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墨璃示意李大河在门口等着,自己走到柜台前,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月白襦裙外衣和中衣。
那朝奉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接触到衣料的瞬间凝滞了一下。
他放下算盘,伸手接过衣服,仔细摩挲,又对着光看了看那银线暗纹,眼神闪烁。
“死当活当?”他声音尖细。
“死当。”墨璃声音平静。
朝奉沉吟一下,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
墨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让老奸巨猾的朝奉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姑娘,你这衣服料子是不错,但款式普通,又沾过水,色泽旧了……”朝奉试图压价。
“十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