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的葬礼极其简单,甚至有点寒酸。
没有哀乐,没有宾客,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回响。
墓碑是一块金色染色花岗岩,上面嵌着一张旧照片。
清晨海边的灰蒙雾气将墓碑上密封的照片染上一些水珠。
是海葬。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裙正坐在涂山璟肩头。
烟紫色的眼睛空洞无神望着镜头,只有嘴角微微牵起牵强的弧度。
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扬起被设定好的微笑一样。
涂山璟一身黑西装脊背挺得笔直。
即便雾气沾染了他怕湿的狐狸耳朵,他也没有完全收起耳朵。
代表温家来的温谨言,以及强烈要求跟来的艾青莲站在他右后方,同样沉默。
温谨言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心里莫名烦躁。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涂山璟。
“抽一支吧。”
涂山璟没接烟。
他的视线流连照片上。
“她不会恨你的。”
温谨言点燃烟,火星在雾气中明灭,他吐出一口雾气,“她记性不好,总会忘了那些……”
涂山璟摩挲冰冷花岗岩上镶嵌的染色黄钻。
“可我多希望她恨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哪怕是恨,至少……”又旋即摇头。
人都死了,何谈记住没记住呢?
过了很久,久到温谨言和艾青莲都以为他们要离开了,涂山璟突然开口,“这墓碑上的金色够闪耀吗?”
“她最喜欢金色。”
温谨言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他当然知道她最喜欢金色,她在温家的那一年,他向父亲申请的所有衣物床品服饰都有金色。
涂山璟的目光望向墓碑后的海水。
“埋在这儿。”涂山璟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问海风,又像是在问那个已经听不见的灵魂,“这是她梦里的那片海吗?”
这声呓语,狠狠劈在艾青莲心头。
画面如潮水般倒灌——
那是她刚进涂山家那年的夏天
烈日灼人,池水却冷得刺骨。
瘦弱的艾青莲被来涂山家玩耍的其他家族小孩按在水里。
她挣扎的动作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岸上满是肆意的嘲笑,那些锦衣玉食的少爷们,正用看烂泥的眼神看着她。
那时她就发誓她获得力量,她将不择手段,将他们踩在脚底。
“你什么身份配和我们玩?”
“一个艾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周围人的恶意排山倒海地压来,爱情眼就那样在水中不断下沉。
冰冷侵蚀着她。
意识消沉之中艾青莲听见扑通一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瞬间没入冰冷的湖水。
岸上的喧嚣同时被按下了静音键。
此时艾青莲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永恒的黑暗降临。
她没等到黑暗。
她等到的是将她从黑暗拽回人间的光。
艾青莲剧烈咳嗽,在窒息的边缘,看清了那银光闪闪的是什么。
那是一条尾巴,绚丽流光的闪银色尾鳍,照亮了艾青莲。
救她的那个少女只是把它放上岸压出呛到的水就离开了。
从此艾青莲心里就多了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后来艾青莲知道他叫温婉,是涂山璟喜欢的人。
涂山璟竟敢喜欢她,只是艾家旁系的她要怎么和他去争。
她只能在阴暗的角落偷偷观望她。
后来的温家要和涂山家联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