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的定制皮靴重重碾过玻璃碎渣,他沉着脸蹲下身,阴影笼罩住伏在地上的沧晚。
“叫你去宴会现场做精神疏导,怎么……”
可当目光落到那道未愈合的伤口时,质问的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宴会上的那一幕。
断裂的吊灯、尖叫的人、以及那道逆流而上身影。
在所有人逃窜保命的时候,是她替他挡下了那可以让他瞬间狂化的有毒匕首。
在他检查毫发无损的艾青莲的时候,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真是多管闲事。”他低声咒骂。
没有你给我挡刀,我一个S级哨兵还能受伤?
心口麻麻的,一定是过于担心青莲现在情况了。
他压下心里升起的莫名情绪,语气柔和不少。
“你现在这副样子,先养伤。”
话出口后,他自己都怔了。
这罕见的温和亦让沧晚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尚未被诬陷杀害涂山璟救命恩人之前。
那时的涂山璟,眉眼间还有着少年的热烈与狂傲。
明明最讨厌皮毛湿漉漉的,却总是为她抓来各种斑斓的海兽。
她问过他,害怕皮毛被弄湿为什么还要去抓。
“……哪怕在海底深渊,我也给你抓回来。”
“我保护你!”
她虽然不懂,但听到这样的话,她很快乐。
下一秒,艾青莲虚弱的咳嗽声便打散了两人之间久违的平和。
“阿璟……”靠在沙发上的艾青莲敏锐地捕捉到涂山璟一瞬间的动摇,瞬间剧烈咳嗽起来,“既然温婉姐姐不舒服,就让她休息吧。”
“我这头痛,找别的向导也可以,反正这也是老毛病了……为了你,忍一忍没什么的。”
涂山璟的目光在那道未愈合的伤口和艾青莲苍白的脸庞之间摆动。
他缓缓站起身,靴底再次碾过咯吱作响的玻璃。
“你的身体状况现在怎么样?”他面对艾青莲,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迟疑。
余光忍却不住追随身后那个蜷缩的身影。
紧接着又向后问了一句,“你呢?”
“啊,没事。”沧晚睁眼,毫无波澜,“我要继续睡了。”
她懒得解释。
上次解释自己的身体状况,换来的是一场放血疗法。
血放出来,倒是一滴没浪费,全喂了艾青莲那只吸血地雀。
事后艾青莲灌她血液增香剂,导致她浑身血疮濒死。
她不理解。
涂山璟,你明明口上说的是一样,为什么做的又是另一样呢。
“阿璟,快把晚晚姐扶去休息吧。”沙发上的艾青莲软声开口,“地上都是玻璃渣,刮伤了她娇嫩的尾巴,可怎么办呢。”
——尾巴。
沧晚垂下眼。
又盯上她的鳞片了。
她尾鳍上的鳞片自从上次拔鳞之后,还没有完全长出。
“如你所见,尾巴现在不方便变成腿。”
沧晚撑着碎玻璃坐起半寸,又跌回去,索性朝他伸手。
“抱我过去,涂山璟。”
涂山璟看着那和初见时一样的眼神,干净的像一汪寒潭,只能映出近水者自身的神情。
他不由得会想,他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涂山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弯腰。
喉结滚动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怀里的身体像是一片随时可以被风吹散的羽毛。
发丝滑过小臂,冰凉。
就像她曾经拂去他额头汗水的手指。
他的心脏,猛的漏跳一拍。
无孔不入的冷香侵袭他的嗅觉。
——又来了。
明明是她顶替身份欺骗,偏偏一脸无辜。
他更恨的是,那两汪寒潭里空无一人的平静。
好似那些刻意磋磨、辗转反侧都没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下一刻,滞空感让沧晚骤然回神。
等沧晚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狠狠跌在沙发边缘,腰部被沙发棱角撞得生疼。
她闷哼一声,整个上半身陷进沙发里,发丝散落在靠枕上,看不清脸色。
“真是肮脏不堪的臭鱼。”
“你以为我还会像初见那那样对你听之任之吗?”
“你也配叫温婉?”
“我不叫温婉。”她厌倦了。
涂山璟眉头倏地皱起。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明明这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可为何心里如此憋闷?
“你知道就好。”他冷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