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蓄满了致命力道、折射着冷白灯光的水晶玻璃杯,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麻烦签收一下您的外卖。”
这十三个字,没有情绪起伏,甚至带着底层打工人为了生计奔波的疲惫。透过那副劣质平光镜的扭曲,林渊整个人灰暗、佝偻,像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脏污泥点,和这座充斥着金钱与血腥味的地下影棚格格不入。
但声音,是不受光学镜片遮蔽的。
这道清朗、温润的男声,顺着浑浊的空气,直直撞进了秦音的耳膜。
对于一个S级精神力濒临崩溃、被严重抑郁症折磨了整整半年的顶流天后来说,这个世界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机器的运转声、助理的呼吸声、哪怕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是带着倒刺的钢针,日夜不停地凌迟着她的大脑皮层。
可林渊的声音,是一场雪。
一场落在沸腾岩浆上的,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初雪。
那是一种无法用现存乐理去解析的治愈波长。它蛮横地切开了秦音脑海中溃烂的轰鸣,将那些叫嚣着要撕裂她理智的狂躁因子,瞬间冻结。干涸了半年的灵感源泉,在这道声音落下的刹那,轰然决堤。
那些她苦求不得的和弦、那些能在灵魂深处引起共振的绝美旋律,顺着这十三个字的尾音,在她的颅骨内疯狂排列组合。
秦音的五指,一根接着一根松开。
“砰——”
厚重的水晶杯直直坠落,砸在防静电地板上,炸开一地锋利的透明碎屑。
跪在最前面的总导演浑身肥肉一抖,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抱住脑袋,等待着碎玻璃扎进肉里的刺痛,或者天后更加残暴的殴打。几十个剧组人员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空间死寂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排风声。
没有叫骂,没有怒砸。
秦音缓缓垂下手。她那双原本布满血丝、透着嗜血狂躁的眼眸,此刻焦距重新凝聚。充血的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饥饿。
一种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一汪清泉时,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将其彻底吞噬的饥饿。
她迈开腿,走下舞台。
赤裸的双足直接踩上了满地的玻璃残渣。锋利的碎片毫无阻碍地切开她娇嫩的脚底皮肤,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顺着脚踝滴落。她每往前走一步,就在灰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她感觉不到痛。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对撞,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林渊提着那个散发着廉价酱汁味的塑料袋,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染血孔雀羽毛的女人,踩着一地碎玻璃,直勾勾地朝自己走来。那女人披头散发,昂贵的妆容花了一半,眼底烧着一团让人头皮发麻的火光。
“客人,您的黄焖鸡……”林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话音未落,一阵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高定香水味扑面而来。
秦音猛地扑了上来,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林渊握着外卖袋的手腕。
指甲直接掐进了粗糙的黄色马甲布料里,勒出十道深深的凹痕。她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违背了常理。林渊只觉得手腕骨头传来一阵快要碎裂的钝痛。
“再说一句。”秦音仰起头,死死盯着他。
她看不清那副丑陋黑框眼镜下的真容,她也不在乎。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刚才那道洗涤灵魂的波长。
“随便说什么。念这份外卖的菜单,念包装袋上的配料表,念什么都行!”秦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沙哑干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命令与哀求,“你的声带怎么长的?再出点声音!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