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磨磨蹭蹭从炕上爬起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碗红烧肉,故意转移话题:
“翠兰啊,今儿个做什么好吃的了?闻着可真香。”
“吃什么?你今儿个就吃这个。”
一大妈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啪”地一下丢在桌上。
窝窝头在粗糙的木桌上蹦了好几下,滚到了聋老太太脚边。
“翠兰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聋老太太看着那个凉透了的窝窝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颤巍巍的。
她这辈子锦衣玉食惯了,当年当王爷外宅的时候,顿顿鸡鸭鱼肉,什么时候啃过这种硌牙的窝窝头?
“我怎么对你了?”
一大妈眉毛一竖,往前凑了一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这窝窝头怎么了?我能吃,老易能吃,全国人民都能吃,怎么就你吃不了?
还以为自己是前清的奶奶、军阀的姨太太呢?
告诉你,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趁早给我收起那一套!”
她说着,见聋老太太嘴一撇就要哭,抬手就在她嘴上轻轻抽了两巴掌。
“敢喊一声试试?敢喊,我就把你牙打掉,让你连窝窝头都吃不上!”
聋老太太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只能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吃!赶紧吃!凉了更硌牙!”一大妈用筷子狠狠敲了两下碗沿,催促着。
说完,她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也不在意,用手背一抹,又夹了一块,吃得汁水四溅,满嘴流油。
聋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弯腰,捡起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捧在手里。
窝窝头凉得冰手,咬一口,硌得牙生疼,渣子掉了一胸口,咽下去的时候喇得嗓子生疼。
她抬眼,看着一大妈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讨好地看着一大妈,声音细若蚊蚋:“翠兰……好翠兰……就给我尝一口……就一口……我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尝什么尝?”
一大妈翻了个白眼,把碗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刻薄地挖苦道。
“有窝窝头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想吃肉?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把你赶出去喝西北风,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聋老太太不敢再说话,只能低下头,一口一口艰难地啃着那个又冷又硬的窝窝头,眼泪混着窝头渣子,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哼!”
一大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斜着眼睛瞥她。
聋老太太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讨好地说:“肉……肉真香!真软乎!一大妈您炖的肉,就是好吃……”
一大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聋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啃着窝窝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每次都是这样。
对外,一大妈永远是那个和善慈祥、尽心尽力照顾孤寡老人的大好人,全院的人都夸她心善。
可关起门来,好吃的好喝的全是她和易中海的,她只能吃残羹剩饭,稍不顺心就要挨骂挨打。
这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苦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背着易中海,偷偷撮合傻柱和娄晓娥的原因。
只要傻柱娶了娄晓娥,有了娄家的家底,柱子的手艺和照拂,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易中海两口子的脸色了。
“今天就这一个窝窝头,晚上没饭了。”
一大妈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擦了擦嘴,拿起空碗,站起身冷冷地说。
聋老太太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她明白,这是对她撮合傻柱和娄晓娥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