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联邦，一百七十三颗星球，四十多亿人口。

这是个星际文明应有的语境，但老人语气里透出来的疲态，加上这间破旧的、几乎没有存货的杂货铺……

货架空了。

不是卖完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女人走进一家空无一物的店问“有没有食物”，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不正常。

除非，她已经走了很多家，都没买到。

楚天做了个判断。

“你等一下。”

他绕过柜台，推开后面的一扇门。

门后是个两三平米的储物间，也是空的，只有几个落灰的空箱子。

楚天把门带上。

手一翻，从空间里摸出一袋大米。

五公斤装的，包装袋上印着“东北长粒香”字样。

这个包装肯定不行。

他把大米从塑料袋里倒出来，找了个储物间角落里的方形铁盒，大概是以前装什么配件的，倒了大半盒进去，把米袋子又塞回空间。

端着铁盒走出来。

“给。”

楚天把铁盒放在柜台上，推到女人面前。

女人伸手接过铁盒，掀开盖子。

然后她的手晃了一下。

铁盒险些脱手。

楚天眼疾手快，从下面托住了盒底。

“小心。”

女人没有理他。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盒子里那半盒白花花的大米粒。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楚天看到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某种说不清的激动的颤抖。

“这是……”她的声音变了调，“这是粮食？天然粮食？”

楚天点头。

“你从哪……”她猛地抬头，盯着楚天的脸。

“千星城下区的杂货铺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别管从哪来的。”楚天反问，“你要不要？”

女人的嘴闭了一下，又张开。

她把铁盒捧在手里，像捧着一盒金子。

不对，楚天想了想，在这个世界，这玩意儿搞不好真比金子值钱。

他从女人的反应里读出了很多信息。

天然粮食在这里是稀罕物。

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但天然食物反而成了奢侈品。

老人说的那些，一百七十三颗星球，四十多亿人口——听起来很风光，实际情况可能没那么体面。

科技越发达，自然资源的消耗就越大。

这是常识。

要不然怎么一百多颗星球，才四十多亿的人口，估计也是因为科技高度发达带来的后果。

地球上的人为了发展工业搞得河水变色、雾霾遮天，一个星际文明如果走的也是同一条路子，那资源枯竭只是时间问题。

女人在打量他。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楚天不太舒服。

他被审视的经历不少，沐婉怡的目光带着温度，秦香莲的目光带着打量，王凯的目光带着敌意，但这个女人的目光里，什么情感都没有。

纯粹的分析和评估。

“多少钱？”

“你能出多少？”楚天反问。

他不知道这里的货币体系，也不知道大米在这个世界值多少。

但有一条万世通用的商业法则，让买家先出价。

女人沉默了几秒。

她腾出一只手，在腰侧那个圆盘设备上按了两下。

一道微型全息屏从圆盘表面弹出来，显示了一串数字。

“三百联邦币。够不够？”

楚天面不改色地看着那串数字。

三百联邦币是多少，他不清楚。

但从女人开价时那种咬牙的表情来看，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算小。

“够了。”

女人又按了几下，楚天手腕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没有这个世界的支付设备。

尴尬。

“呃……用现金吧。”楚天随口说了一句。

“现金？”女人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上古名词。

“哪有人用现金的？”

楚天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是老店了，设备旧，只收现金。”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从连体衣胸口的隐藏口袋里摸出几枚圆形的金属片。

每一枚大概一元硬币大小，表面刻着精细的纹路。

“我身上只有这些实体货币，是应急用的，两百联邦币，你先收着，剩下的一百我下次补。”

她把金属片拍在柜台上，捧着铁盒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这里……还有多少？”

楚天笑了一下：“下次来再说。”

女人没再多话，推门出去了。

叮铃——

门铃响过，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天拿起柜台上那几枚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做工非常精细，金属质感温润，不像金也不像银，摸着有一种微温的触感。

两百联邦币。

他人生中第一笔星际贸易。

楚天把金属币收进空间，靠在柜台上，开始琢磨。

这个世界，天然食物稀缺。

他的空间里，别的不敢说，大米管够。

地球那边的各种粮食多的是。

末世那边需要粮食，这个科技世界也需要粮食，难不成自己要变成“穿越第一粮商”

对于这个科技世界，他还有太多事情不了解，联邦币的购买力到底多大？

这个世界的法律对外来者是什么态度？

天然粮食的交易有没有法律限制？

更关键的，这个世界对他个人的提升有没有价值？

末世给了他进化体质，这个科技世界呢？

科技。

对，就是科技。

根据那老人的说法，这个世界显然已经进入到星级文明了，甚至已经开始星际殖民了。

看外面那些满天飞的交通工具，这科技水平至少领先地球上百年，甚至数百年。

如果能搞到一些关键技术带回地球……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地球那边的时间是停着的，他不急。

楚天走出店门，抬头看那无数摩天建筑刺入云端，飞行器的光轨在高空交织成网，远处有一座巨型环状建筑悬浮在城市上方，直径少说几公里，表面流动着复杂的光纹。

壮观。

跟末世的废墟比起来，这里美得不真实。

但刚才那个女人看到一盒大米时的表情，告诉楚天，再漂亮的壳子底下，也有啃不着的骨头。

感慨完，楚天回到店内，召唤出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