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台基的第二层石阶上,仰头看那根石柱。
近了看,石柱比远处估计的要粗一些,底部直径将近一米,往上逐渐收窄,顶端削平了,像被谁齐齐切了一刀。 表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枢机铭文,字符之间的间距极其规整,跟树干上那行字的刻法一脉相承,但数量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楚天绕着石柱走了半圈,大致扫了一遍铭文内容。 绝大部分是他认识的符号。 有些组合方式见过,有些没见过,但基本的语义结构跟《枢机天星术》当中的那一套是同源的。 他在石柱正面找到了一段重复出现了三次的核心语句。 “天柱立而星垂之处。” 这句话他已经翻来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从出发前在家里研究爷爷留下的地图,他一直以为这是描述某种天象,某个特定的夜晚,天上的星辰排列到某个位置,对应地面的某个坐标,入口就在那个坐标上打开。 但不对。 他们进来了。 入口是窟苍引开的。 没有等天象,没有等星辰排列,甚至连夜晚都没等到。 而且这里是地下几百米,头顶是岩层,不是天空。哪来的星?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悬浮在高处的球体光源。 暖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透。 “天柱立……”楚天嘴里嚼着这几个字,手指点了点面前的石柱,“立了。” “星垂之处……” 他的目光从石柱顶端往上移,越过建筑的顶层平台,越过丛林的树冠,落在那颗悬浮的球体上。 “垂”这个字,在先秦古文里不是“下垂”的意思。是“降临”。 星垂之处,不是说星星垂挂的地方,是说那个东西降落到某个位置。 那它该降落到哪? 楚天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石柱顶端那个削平的截面。 截面上刻着一个凹槽,圆形,直径跟——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凹槽的直径大概二十厘米。单看这个数字说明不了什么,但凹槽底部刻着的纹路,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从中心往外辐射,跟那个球体表面流动的液态光华的纹理结构,一模一样。 “小楚!”李景山在台基下面喊他。 楚天回头。 李景山带着孙学民已经在台基底座那一圈转了两遍了,老头手里攥着录音笔,嘴里念念有词,录了一堆东西。 “你过来看看这个。”李景山指着台基底座北面的一块石板。 楚天走下去,蹲在石板前面。 石板上刻着一幅图,风化得厉害,但线条还能辨认。 图的内容是一个俯视视角的平面布局,正中央是一个方形结构,方形结构中心竖着一根柱子,柱子的正上方画着一个圆。 圆的四周,刻了十二条放射状的线,每条线的末端都标着一个符号。 “十二地支。”孙学民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不对,不是十二地支,比十二地支更早的纪历系统……但结构是一样的。” “这个圆是什么?”李景山问楚天。 楚天没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图中那个圆和柱子之间的位置关系:“你看这个,圆在柱子的正上方,不偏不倚。” 李景山和孙学民同时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球体光源。 球体在空中的位置,偏在丛林西北角,离这座建筑还有相当的距离。 “所以这个图画的是它应该在的位置?”孙学民推了推歪在鼻梁上的独腿眼镜。 楚天站起来。 他想起了爷爷手稿里的另一句批注,当时没看懂,现在倒是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柱立则星感,星感则垂,垂而至柱顶,方为原开。” 意思是天柱竖立起来之后,上面那个“星”会受到感应,感应到了就会降落,降落到天柱的顶端,然后“原”才算真正打开。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天柱原……可能还没有真正“开”。 这个念头让楚天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身走回台基上方,准备再仔细看一遍石柱上的铭文,路过王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王宇坐在石阶上,背靠着楚天之前给她垫的背包。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差了,是变好了。 出丛林的时候他脸色灰白,额头全是冷汗,嘴唇没有血色。 现在不一样了,脸上有了红润,眼睛也亮了,不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涣散。 孙学民刚才给她裹的绷带上,血迹的颜色已经变暗了,没有新鲜的渗出。 王宇抬头看楚天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那双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感觉怎么样?”楚天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伤口不疼了。”王宇的声量也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止不疼,我能感觉到它在……长。” 楚天点头,没解释更多。 王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绷带底下那片被撕裂的皮肉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科学的速度愈合。 他当了八年兵,上过战场,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没一样比得上今天这个苹果。 “谢了。”王宇说了两个字。 楚天拍了拍他的肩:“别让人看出来。” 王宇明白他的意思,把外套往腹部拉了拉,遮住绷带。 楚天起身,重新走向石柱。 他刚走到第二层台阶,忽然停住了。 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是一种感觉。 一种非常细微的、来自身体内部的共振。 三阶进化者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人,楚天能清楚地分辨出这个共振的来源不在体内,而是从外部传入的。 从上方。 他抬起头。 那个球体还在那里,暖色的光照着整个地下空间。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光的角度。 刚才他站在台基上看石柱的时候,影子投在左后方。 现在影子投在正后方。 光源的方向变了。 “不对,它在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