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看我们。”
楚天蹲在树根旁,盯着缝隙里那两道冷白色的光。 光点闪烁的节律跟树干涨缩完全同步,三秒亮,三秒灭,亮,灭,亮,灭。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王宇第一个到位,枪口压低,对着缝隙。 韩峰站在她侧后方,陈磊绕到了另一边。 三人的站位几乎是本能反应,这种配合在部队里练过上千次。 “别开枪。”楚天头也不回。 光点又闪了两下,然后,从缝隙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昨夜那种穿透颅腔的尖锐哨鸣,是一种低频的震颤,从脚底板往上传,沿着小腿骨一路到膝盖。 地面在抖。 不是地震那种横向摇晃,是纵向的,从下往上顶,整个谷地的地面都在微微起伏,碎石互相碰撞,发出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 “退后!”周力喊了一声。 所有人往后撤了十几步。楚天最后一个退,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条缝隙。 树根在动。 那些盘踞在地面上的粗壮根系,像被什么力量从地底下拽着似的,一根一根地往下沉。 根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在扩大,不是一点点地扩,是整块地面在下陷,碎石和泥土哗哗地往下灌,像有人在底下拔了个塞子。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那棵巨树的根部就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直径约两米,边缘被树根包裹着,碎石还在往下滚落,能听到石子撞击什么东西后弹开的回声,回声很深,深得没有尽头。 那两道冷白色的光从入口边缘闪了最后一下,然后窟苍从缝隙里钻出来,六足抓着树根,停在洞口边沿,那双发光的眼睛扫了楚天一眼,转身,跳进了洞里。 消失了。 谷地重新安静下来。 树干的涨缩停了,暗红色液体不再渗出,连风都小了。 就剩那个洞口,黑着,张着嘴。 “天柱之路,以苍引之。”李景山念了一遍。 楚天没接话,他走到洞口边缘,趴下来往里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但空气是往里灌的,说明下面的空间比上面大得多,存在气压差。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腐烂,不是潮湿,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像下过雨之后的泥土味,又像是某种植物被折断时散发出来的汁液味。 “多深?”周力走过来问。 楚天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咚。” 回声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至少五六十米。”周力说。 “不止。”楚天站起来,“回声有延迟,中间可能有缓冲平台或者弯道,实际深度比这个数字大。” 李景山已经在往洞口走了,被孙学民一把拉住。 “李老师,您先别急。” “我不急,我就看看。” 孙学民没松手,两个人拉扯了一下,李景山瞪了他一眼,孙学民放手了。 老头凑到洞口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往下照——光柱打进去,照出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甬道,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 “人工的。”李景山的声音变了调,“这是人工开凿的。” 楚天也看见了。 甬道壁面上的凿痕间距均匀,深浅一致,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洞穴,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一凿子一凿子从岩石里掏出来的通道。 “进去。”李景山回头看着楚天。 “进去。”楚天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周力,“带了绳子没有?” “一百二十米的静力绳,两条。”周力已经在背包里翻了。 “够用。先探路,确认安全再下人。” 周力把绳子丢出来,楚天接住,在最粗的一根树根上打了个双八字结,拽了两下,结实。 “我先下。”楚天把绳子往腰上一绕,抬脚就要踩上洞口边缘。 “等一下。”齐扎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看他。 齐扎罗站在十几米外,没有往这边走,他的表情很复杂,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脸上,有犹豫,有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我不下去。” 楚天看着他,没催。 “当年跟我一起进来的六个人,四个死在下面。”齐扎罗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跟老扎西是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爬了三天,老扎西的两条腿已经废了,是我背上来的。上来之后他活了不到两个月。” 他停了停。 “我答应给你们带路,路已经带到了,下面的东西,你们自己去看。” 楚天点了一下头:“行。” 没有多余的话。 齐扎罗不欠他们的,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你在上面等我们,如果三天之内我们没上来——” “我会去找人。”齐扎罗把话接了过去。 楚天跟他对视了一眼,转身,双手抓绳,脚蹬甬道壁面,身体往下滑。 甬道的倾斜角度大概在四十五度左右,壁面粗糙,有足够的着力点。 楚天一边往下走一边用手电照前方,甬道宽度维持在两米上下,高度略矮一些,个子高的人需要弯腰。 韩峰第二个下来,把第二条绳子也固定好了,这样上下的人可以分流。 周力第三个,然后是王宇、陈磊、孙学民、李景山。 三个学生最后,小李帮着小陆和小王一起下来,三个人都是第一次用绳索下降,动作生疏,但没人喊怕。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进了甬道。 绳子的长度在七十米处用完了,但甬道还在往下延伸。 好在这个深度以下,坡度变缓了不少,可以靠走的。 楚天把绳子解开,继续往前。 甬道里的空气比外面暖。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到了大概一百米深度的时候,楚天已经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 壁面上的凿痕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纹路——不是人工凿刻,更像是什么东西从岩石里挤压出来时留下的痕迹,纹路的走向跟甬道延伸方向一致。 “这个纹路……”孙学民走一段停一段,手指摸着壁面上的痕迹,“像树根。” 楚天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那些纹路的形态跟地面上那棵巨树的根系结构非常相似,只是尺度小了很多,最粗的也就手指粗细。 树根延伸到了地下。 从地面那棵树的主干,沿着甬道的岩壁,一直往下扎。这棵树到底有多大?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楚天估算了一下步数和坡度,大致判断他们已经在地面以下三百米往上了。 甬道拐了一个弯。 这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弯,转过去之后,甬道方向从斜向下变成了水平延伸。楚天走在最前面,刚拐过弯角,脚步就顿住了。 光。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甬道的尽头,有光。 不是手电的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均匀的、带着暖色调的自然光线,从甬道出口处灌进来,把最后这段通道照得清清楚楚。 “地下三百多米,哪来的光?”韩峰在楚天身后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