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这个结论说出来。

转回头，就看到那棵树的树冠位置，有一根枯枝无声无息地裂开了，裂成两截，下面那半截挂了一阵，掉下来，砸在根部的碎石上，碰出一声钝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树还在呼吸，暗红色液体还在往外渗，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周力重新安排了值班，这一次两人一岗变成了三人一岗，全员轮流，没有人再睡着。

凌晨两点多，营地里彻底安静，除了站岗的王宇和陈磊，所有人都缩进了帐篷。

谷地里的风声，树干涨缩的气息，还有那棵树根部碎石上那些白色的东西……

楚天感觉这棵巨树就像是被什么封存已久的生命，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苏醒。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没了睡意。

他就这么靠着帐篷内壁，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

韩峰就坐在帐篷门口，没进来，后背对着楚天，一动不动。

外面很安静。

直到将近四点，楚天准备起身换岗的时候，营地边缘的王宇忽然低声喊了一句：

“出来。”

不是提问，是陈述。

楚天掀帘子出去，王宇和陈磊并排站在营地边缘，手枪已经上膛，两个人的枪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棵巨树。

不对。

不是树。

是树根里面。

树根与地面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楚天出来的时候，韩峰已经在他旁边了。

两个人站在营地边缘，盯着那棵树的根部位置。

树根与地面之间本来是缝隙，白天能看到里面散着碎骨。

但现在那个缝隙变黑了，不是视线的问题，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把原来的缝隙撑开，又把光堵死了。

“叫所有人起来。”楚天说。

韩峰转身进了帐篷，三十秒之内所有人都出来了，连孙学民也顶着一脸没睡醒的迷糊出了帐篷，眼镜没戴，凑过来眯着眼睛往树的方向看。

周力把狗腿刀从腰间拔了出来，站在楚天旁边一米处，没说话。

王宇、韩峰、陈磊三人自然地散开，把李景山和三个学生围在中间，枪口对着大树方向。

齐扎罗站起来了。

他没靠近，也没后退，就站在石壁旁边，手按在腰间藏刀的刀柄上，眼神盯着那棵树，那双原本平静得近乎呆滞的眼睛，竟然闪着某种光芒。

树根之间的黑色，在扩大。

扩大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隔三四秒就往外延伸一截，像是液体在往外漫，但又不是液体，因为它没有向下流，而是横向扩张，贴着地面往四周蔓延。

暗红色的液体渗出量增加了，从树干上一道一道往下流，根部周围的碎石全被染上了颜色。

“那是什么？”小王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音量控制得挺好，但那个发颤的收尾音出卖了他。

没人答他。

忽然，树根与地面之间那条缝隙里，伸出来一只爪子。

严格意义上说，叫爪子不太准确，更像是关节，三段式，前两段极细，最后一段突然变粗，末端是弧形的硬质尖刺。

整体颜色是一种深灰里透着暗蓝的奇异色泽，在火光下把阴影打在地面上，像一根弯曲的铁条。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东西从树根底下钻出来，速度比楚天预想的快，像是地底下有人把它从下面推了出来一样。

很快就已经完全爬出地面，此刻楚天等人已经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四翼，已经收拢贴在背上，脊背上的鳞羽是深蓝灰色，角度扭曲，不像羽毛，更像是鱼鳞压成了羽毛的形状。

六足，现在伸展开来落在地面上，每只足三指，末端就是那种弯曲的硬质尖刺。

体型不大。

大概有普通狼狗那么大。

但头顶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很诡异。

两只眼睛，圆的，突出，外层有一圈光泽，在夜间自发出一种冷白色的光。

它盯着营地这边的时候，那两道白光直接扫了过来，像两枚被人按在脸上的灯泡。

“哨。”

像什么哨声……不，比哨声更高，更锐，带着一种穿透性，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更像是直接灌进颅腔里的那种，听了以后头皮发麻。

小陆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耳朵。

王宇等三名战士枪口对准怪物，神经紧绷，一刻都不敢松懈。

就在人、兽对峙的时候，李景山教授突然喃喃的道：“其状如鸟、四翼，六足，目如珠，声如哨……。”

楚天在一旁，听的真切，忍不住问道：“李教授，你说什么，这东西你认识？”

李教授完全不理会楚天的询问，只是继续低声咕哝着：“这东西真的存在？真的存在！”

这次声音大了些，一旁的孙学民也听见了，紧张的靠近李景山一边警惕的看着远处那只怪物，一边问道：“李老师，您认识那怪兽？”

李教授仿佛回过神来一般，点点头：“《山海经·西山经》里有记……有兽焉，其状如鸟而四翼，六足，目如珠，其声如哨，名曰窟苍，见则大旱。”

“原本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这东西真的存在！”

“窟苍！”

楚天等人听到后，疑惑的看向对面的怪物，与李教授刚刚所描述的基本一致。

“难道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山海怪物？”

这时，那只窟苍的脑袋突然偏向一侧，那双白光眼睛把营地所有人都扫了个遍，像在做某种评估。

楚天站在最前面，两手空着。

它的视线在楚天身上停留比其他人更长的时间。

“别动，别出声，别做任何快速动作。”楚天的声音很低，传到身后所有人的耳朵里。

王宇的枪口没有移开，韩峰已经在计算角度，陈磊往左侧移了半步，形成了三角包夹。

周力拿刀的手没有抖，但楚天注意到他的腿弯是紧绷的，随时准备移动。

窟苍再次发出那声哨鸣，这一次比刚才长，尾音拖着一个下降的弧线，最后在黑暗里消失。

然后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