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和周力同时出声。
小陆吓了一跳,脚步收住了。 周力从背包里掏出一根伸缩采样杆,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蘸了一点那个暗红色液体。 液体黏稠度很高,挂在杆头上不往下滴,在空气中缓慢地凝固。 周力凑近闻了一下,皱起了眉。 “什么味道?”李景山问。 “铁锈味,很重的铁锈味。” 孙学民跨前一步,调整了一下眼镜,盯着树干上的裂纹看了很久。 不是树脂。 树脂氧化后会变成琥珀色或者深棕色,不会是这种暗红。” 他伸手戳了一下采样杆上凝固的液体。 “而且触感不对,太光滑了,没有树脂的粘连感。” 李景山把采样杆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楚天没参与讨论,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他在看树根。 这棵树的根系异常发达,粗壮的树根从地面拱起来,像一条条巨蟒盘踞在谷地中央。 有些根径足有半米粗,从主干延伸出去十几米远,深深扎进碎石和泥土之中。 但奇怪的是,树根之间的缝隙里,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碎片。 楚天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片。 骨头。 动物的骨头。 从形状和大小来看,可能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肋骨碎片。 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了,一捏就碎。 他又在附近翻了翻,找到了更多的骨骼碎片。 有大有小。 最大的一块像是某种动物的肋骨残片,最小的跟指甲盖差不多。 全部散落在树根之间。 楚天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审视这棵树。 没有叶子。 树干渗出类类似血液的东西。 根部散落大量动物骨骼。 方圆几百米内没有任何活物。 一个念头掠过他脑子,他压了下去。 “小楚,你看这个。” 李景山的声音从树的另一边传来。 楚天绕过去,看到老头蹲在地上,手指着树干底部的一处位置。 那里刻着字。 被暗红色液体覆盖了大半,看不太清楚。 李景山用采样杆小心地在液体上刮了一层,露出下面的刻痕。 是一行字。 竖排,从上到下。 不是汉字,也不是楚天认识的任何文字。 但那个笔画结构……他觉得有点眼熟。 楚天蹲下来,凑近了看。 脑子里翻了一页,《枢机天星术》第十一页。 爷爷在一个符号下面写了四个字的注释:“枢机铭文。” 就是这个。 树干上刻的是枢机门的文字。 楚天的心跳加速了。 当年三门的人来过这里。 他们在这棵树上留下了标记。 “认得?”李景山盯着楚天的表情。 “认得一些。”楚天没撒谎,但也没全说。 “这是一种先秦时期的符号体系,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文字系统,小的时候爷爷教过我。” 孙学民刚要说什么,但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能译吗?”李景山问。 “给我点时间。” 楚天站起来,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实际上他不需要照片。 那行铭文一共七个符号,他在《枢机天星术》里见过其中五个,剩下两个没见过,但根据上下文的逻辑可以推测。 第一个符号是“止”。 第二个是“此下”。 第三个和第四个合在一起,意思是“封禁”。 第五个符号到第七个,楚天在脑子里把爷爷的注释过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此下封禁,入者不归。” 刻在树干上不知道多少年了,暗红色的液体一层一层地覆上去又被风化掉,覆上去又风化掉,但字迹始终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候,王宇在前方喊了一声。 “这边有东西!” 所有人快步过去。 王宇站在大树北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脚下是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物体。 楚天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老式野战帐篷的地钉。 军绿色的喷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蚀的铁芯。 地钉下面压着半截尼龙绳,已经风化得一碰就断。 这是十二年前那支科考队的东西? 那支科考队,他们到过这里。 “搜一下周围,看还有没有别的。”周力发出指令。 王宇、韩峰、陈磊三人散开,以大树为圆心往外辐射搜索。 几分钟后,陈磊在东侧发现了一个破损的仪器箱,箱子上的铭牌写着“科学院xx研究所”。 箱子是空的,盖子被掀开了,铰链已经锈死。 韩峰在南侧找到了一只登山靴。 只有一只,右脚的,39码。 靴子保存得还算完整,但鞋带断了,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三十九码,女的。”韩峰说。 李景山的脸色变了。 “当年那支队伍里有两名女性成员。一个是古生物学的博士后,另一个是测绘工程师。” 所有人沉默了。 一只孤零零的登山靴,扔在这荒凉的谷地里。 它的主人在哪里? 楚天的目光从登山靴移到了那棵大树的根部。 那些白色的骨骼碎片。 有些碎片的形状,不像是动物的。 他没有说。 “好了。”楚天直起身子,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从这里开始,所有人的水和食物统一管理。不要碰任何不明物质,不要单独行动,哪怕上厕所也必须两人一组。” 没人提出异议。 周力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力和危机意识,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队伍在大树周围建立了临时营地,注意保持了距离。 帐篷搭在大树北侧五十米远的位置,背靠一面矮石壁,既能挡风又方便观察。 六顶帐篷排成两排,中间留出通道。 王宇他们用碎石在营地外围码了一圈简易路障,不高,但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楚天。” “李教授,有事么?” “那行字你译的怎么样了?” “根据我爷爷从小教我的东西,我大概能够猜出这几个字符的意思。” “哦,是什么意思?”李教授双眼放光,一把抓住楚天的手臂。 “此下封禁,入者不归。” 楚天缓缓的吐出八个字。 “嘶~” 李教授的手一抖,感觉心脏停了一拍。 “李教授,我们还要继续么?”楚天表情严肃的问道。 三门祖先曾经到过这里,并且留下了这段字符作为告诫。 而且,不是用的秦代小篆书写,而是用了三门内的专用符号。 显然这段字并不是给普通人看的,应该是告诫三门的后人,此地的危险程度。 李教授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