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她穿了件外套,头发散着,明显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回来了!” “嗯,不能长呆,找你说点事。” 两人坐在床上。 楚天把地球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科考队、天柱原、爷爷留下的线索,大致过了一轮。 李雪听完没吭声,她也听不太懂,毕竟是两个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这次去多久?” “不好说,少则十天半月,多了……我说不准。” “那这边怎么办?” 楚天转过身,“这段时间我不一定能回来,平安县的事你盯着,大的方向不变,扩大搜索范围、回收物资、清剿丧尸,不要主动招惹丰源县那帮人,但如果他们先动手,别客气。” “王磊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他最近一直在训练新人。你留一下的一阶晶核足够,方喆跟苏颜也跟着一起,战斗力够用。” 楚天点头。 “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我一会儿再放一批物资,口粮、药品、弹药,应急用的。等我走了,你从仓库的b区取,我提前放好了。” 这是楚天之前就做好的准备,确保自己哪一天不在的时候,平安县不会因为物资问题出乱子。 李雪点了下头,“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从房间出来,楚天又去仓库确认了一遍物资储备,跟于鲲鹏交代了两句,随后往城外走去,这次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出平安县。 再次穿越,回到嘎玛镇那片空地。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楚天抬头看了眼天,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比江海市看到的多十倍不止。 他想起了《枢机天星术》里的一段描述——“天柱之位,需以北斗为引,量七宿之距。紫微星有异动之时,气脉开。”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天柱原的入口跟天上紫微星区的运行周期有关,只在特定的天象出现时才会打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不是走到那个位置就能进去的,得等。 等什么时候,要算。 楚天回到招待所,推开房门的时候孙学民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拍,又接上了。 他没开灯,脱了鞋躺到床上,拿手机当光源,又翻了几页《枢机天星术》里关于天象周期推算的部分。 越看越头大。 这套推算方法需要极其精确的星象观测数据,二十八宿的角度偏移、岁差修正、天球坐标的换算……两千多年前的天空和现在的天空不一样,恒星位置有漂移,这些全得重新算。 爷爷在旁边的批注里写了一行字:“推算结果,每十二年一次。” 每十二年一次。 上一次是十二年前。 楚天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十二年前,爷爷去了。 今年,又是十二年。 所以国家这个时候组科考队,是不是巧合。 还是他们也掌握了某种周期性的情报。 楚天关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睁着眼。 窗外的风把一扇没关严的百叶窗吹得啪嗒响。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闹钟没响,楚天三点五十就醒了。 身体的生物钟在末世被训练得比闹钟还准。 孙学民还在打鼾,楚天没叫他,自己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出了门。 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传来水声,王宇正在刷牙。 两人对了个眼神,王宇含着牙刷含混地嘟囔了句“早”。 四点钟,韩峰和陈磊从隔壁房间出来了,两人无声地在走廊里做了一组拉伸,关节嘎嘎响。 四点十分,周力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更旧的冲锋衣,裤腿扎进高帮登山靴里,腰间别着一把工兵铲。 四点二十,李景山最后一个起来。 老头的精神头不错,两眼放光,就跟要上考场的学生一个样。 众人在招待所院子里集合的时候,天还黑着,头顶一弯残月挂在西边山尖上。 齐扎罗已经等在院子外面了。 他换了身行头,深色的皮坎肩,里头套一件灰布长袖,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长筒皮靴。 腰间那把藏刀换了个位置,挂在左胯上,手边多了一根两米来长的木杖,杖头包了一圈铁皮,既是拐杖又是武器。 背上还背了一个牛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扫了一眼人群,转身就走。 队伍拉成一条线,穿过镇子。 嘎玛镇的凌晨一片死寂。 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着昏黄的光。 路边拴着的藏獒听到动静,闷声吠了两嗓子,被主人在屋里呵斥住了。 出了镇子西口,柏油路没了。 脚底下变成碎石和干土,硌脚。 方向是正西偏北。 前方的山在夜色里叠成一堵黑墙,什么细节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天际线被山脊切出来的锯齿形轮廓。 齐扎罗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频率快,木杖点地,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楚天排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前面是周力,后面是韩峰。 三个学生被安排在队伍中段,走在孙学民和李景山附近。 “从镇子到沟口多远?”周力问前面的齐扎罗。 “三十多里。” “三十多里?”小王在后面嘀咕了一声,“全走路?” “车开不进去。”齐扎罗头也没回。 确实开不进去。 出镇子不到两公里,路就断了。 准确地说不是断了,是根本没有修过。 地面变成了山坡上冲下来的乱石堆和干涸的河床,车辆进来纯属找死。 天色在跋涉中一点点亮起来。 先是东边山头染了一层铁锈色,然后是半片天空烧起来,金红色的光铺开,把戈壁滩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等太阳整个露出来的时候,楚天总算看清了前方的全貌。 山。 一重接一重的山,从脚下一直撞到天边去。 近处的山是土黄色的,光秃秃的,连草都长不了几棵。 远处的山有了绿意,松树和灌木覆在上头,越往深处越密。 而更远的地方,在那些绿色山头的后面,有一片明显高出来的白色山脊,那是雪线以上的区域。 齐扎罗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来,从牛皮囊里掏出水壶喝了两口。 “歇一会儿。” 众人卸下背包,原地坐下。 小陆一屁股坐到石头上,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嘴里念叨着海拔和经纬度。 楚天没坐,站在高处往前方看。 大约五六公里远的地方,两道山脊合拢,形成一个V字形的峡口。 峡口里有雾,不多,一缕一缕地从里面渗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就是吃人沟?”楚天问。 齐扎罗抬头看了他一眼,“沟口。真正的沟还在里面。” “进了沟口之后地形什么样?” “先是一段河谷,走不了多远碰到分岔。左边是死路,三面峭壁围着。右边能走,但是要过一片塌方区,路不好走。过了塌方区有一片开阔地,到了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