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沉默了很久。
修复室里那股旧纸和糨糊的味道飘过来,混着窗外梧桐树的气息。 他在想一件事。 爷爷身上的伤,爷爷留下的《枢机天星术》,爷爷给他戴的那枚陨石吊坠,这些东西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那次科考,爷爷在天柱原究竟遭遇了什么? “所以你们现在要再去一次。”楚天抬起头。 “时隔十二年,卫星遥感技术和地质勘探手段都有了质的飞跃,我们有信心这一次能走得更深。”那个姓赵的工程师说话了,嗓门很大。 “具体出发时间呢?” “下周。队伍组建现在基本差不多了,还差一些手续这周估计差不多就能下来。但我们还缺少一个人。”孙处长看着楚天,“李教授推荐了你。” 楚天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李景山。 “李教授,你为什么觉得必须带我去?” 李景山没兜圈子。 第一,你手里有那张地图,那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份标注了天柱原具体方位的实物资料。 第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楚震山的孙子。他一定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否则你不会知道天柱原这三个字。” 老头看人的眼神很利,跟他瘦小的身板不太搭。 楚天没有否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梧桐。 十二年前爷爷去过,受了重伤,回来后一个字都没提。 这说明那个地方极其危险,危险到爷爷宁愿把秘密带进土里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再涉足。 但爷爷又偏偏留下了《枢机天星术》和那枚吊坠。 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除非,爷爷知道有一天,楚天一定会走上这条路。 “我去。”楚天转过身,“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科考队进了无人区之后,所有关于路线的决策,由我来定。” 孙处长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李景山先说话了:“我同意。” 孙处长看了李景山一眼,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楚天没再多留,跟三人分别握手告辞。 出门的时候,李景山追了出来。 “小楚。” 楚天停下脚步。 老头站在走廊里,灯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很深。 “你爷爷当年走之前,来找过我。” 楚天回头。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天柱原下面埋着的东西,很危险。” 李景山顿了顿,“我问他那是什么,他没回答。” 楚天看着老头的眼睛,过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梧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初夏的风从街巷穿过来,燥热里裹着一点凉意。 楚天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反复转着爷爷那句话。 天柱原下面埋着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爷爷是枢机门最后一代传人,他口中“很危险”的东西,分量可想而知。 当年爷爷在天柱原究竟遭遇了什么?以至于整个科考队只有爷爷自己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那枚陨石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够让自己获得穿梭异界的能力。 这一切的的一切都让楚天有不得不去一趟天柱原的理由。 而根据爷爷留下的地图显示,像天柱原这样的地方一共有九处。 但目前来说,唯一有线索的只有天柱原这一个地方,想要解开其中的秘密,就必须要去天柱原。 此去存在未知的危险,楚天也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这其中最为首要的就是把爷爷留下的那本《枢机天星术》吃透。 自己之前只是大概的翻看了一下,接下来的时间就要仔细的研究了,尤其是关于“天柱立而星垂之处”这句话的研究。 至于其他的物资,有储物空间,楚天道不担心,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拥有储物空间这种不符合认知常识的东西。 …… 一转眼就到了队伍集结的日子。 这几天楚天把《枢机天星术》后半部分反复翻了三遍,尤其是“天柱立而星垂之处”那一段,前后批注写了满满两页纸。 书里有些内容晦涩得离谱,用的是先秦时期的术语体系,跟现代汉语之间隔着两千多年的认知断层,不少地方他只能连蒙带猜。 但有一点他基本确认了,天柱原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概念,它跟某种天象周期有关。 至于储物空间里的物资,楚天前一天晚上就备齐了。 压缩口粮、净水片、急救包、绳索,甚至还塞了几把枪,AK、手枪都有,这些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掏出来。 这些东西全在储物空间里,明面上他只背了一个普通的登山包,里头装了换洗衣服和那份处理过的地图。 集结地点在江海市博物馆后院。 楚天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二十,后院是个不大的空地,三辆军绿色的重型越野车并排停着,车身上还带着泥点子。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正往越野车后备箱里搬箱子,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当兵出身。 旁边还有三个二十五六岁的学生模样的人,两男一女,蹲在地上对着清单核对装备,嘴里念念有词。 “小王你那边帐篷数对了没?” “六顶,没问题。” 李景山站在越野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冲锋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晒得黝黑的皮肤,小臂上有好几道旧伤疤。 另一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独自站着翻看资料,书卷气很重,跟周围这帮人格格不入。 楚天走进院子,李景山第一个看见他,招了招手。 “小楚,来,我给你介绍。” 李景山领着楚天走了一圈。 三个年轻人都是李景山教授的带的博士生,分别姓李、王、陆。 小李是个瘦高个,话不多,点头算打招呼。 小王圆脸,笑起来一口白牙,主动伸手跟楚天握了一下。 小陆是那个女生,扎着马尾辫,看楚天的眼神带着点好奇。 “这位是江海大学历史系的孙学民教授,主攻先秦历史。”李景山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孙学民推了推眼镜,跟楚天客气地点了下头。“孙教授好。” 楚天注意到孙学民手里那份资料,封面印着“甘青交界区域历史遗址调查报告”,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机密”章。 “这位是周力,我们的户外向导。”李景山又指了指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 周力转过来,上下打量了楚天一眼。 他的目光停留很短,但楚天注意到了,这个人在看他的手和脚。 手是看有没有茧子,脚是看站姿稳不稳。 这是行家才有的习惯。 “当过兵?”周力开口,嗓音很低。 “没有。”楚天说。 周力没再问,但眉头动了一下。 楚天站着的姿势太稳了,重心分配、双脚间距,不是练过的人做不出来。 那三个特种兵也在看楚天。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高个子多瞧了两眼,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 楚天没在意这些打量。 你在末世天天跟丧尸和异兽打交道,身上那股东西是藏不住的。 不是杀气,是一种对危险环境的适应,走路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站着的时候随时能动,眼睛会不自觉地扫视周围的遮蔽物和撤退路线。 这些习惯带回现实世界,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异样,但在周力和这几个特种兵眼里就不一样了。 “好了,人齐了。” 李景山拍了拍手,扫了一圈,“加上小楚,咱们一共十个人。” 他又转头看楚天的背包,就一个普通的登山包。 “小楚,我看你就带了这一个包,还有别的要带的吗?” “够了。” 李景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多问。 他跟楚天打过几次交道了,这个年轻人说够了,那就是够了。 倒是周力多看了那个包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这点东西进无人区是嫌命长么?”。 楚天假装没看见。 储物空间里的物资够十个人吃一个月的,但这话他没法解释。 “小楚,”李景山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现在能给我看看那张地图了吗?” 老头忍了这么多天,终于问出口了。 楚天没说什么,往屋里走。 李景山回头看了一眼孙学民,冲他招了招手。 孙学民把资料夹在腋下,快步跟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