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博物馆在城东老街那一片,是栋上世纪八十年代改建的老建筑。
外墙贴着灰色瓷砖,门口两棵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倒是有几分书卷气。 楚天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出头,博物馆刚开门没多久,参观的人不多。 他报了名字,前台打了个内线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从里面出来,领他往后面的办公区走。 “楚先生,李教授今天正好在,他看了您发的照片以后特别激动,催了我们好几遍让尽快联系您。” “麻烦了。” 穿过一条走廊,转了两道弯,到了一间门牌上写着“古籍修复室”的房间。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旧书册和修复工具的味道,糨糊味混着旧纸头的霉味,很冲。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一张铺满资料的桌子后面,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什么东西拿放大镜看。 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了的灰色夹克,领子上沾了点墨渍,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李教授,楚先生来了。” 老头回过头,眼镜后面一双眼珠子盯着楚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就是你发的那个帖子?” “是我。” “坐。” 楚天拉了把椅子坐下。 年轻姑娘泡了两杯茶放下,退了出去。 李景山。 后来楚天才知道这老头的全名,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正是楚天昨晚发的那几张局部照片。 “你这几张照片我翻来覆去看了一个晚上。” 李景山食指点着屏幕上的一处山脉线条。 “这个绘制手法不是汉代以后的风格,线条走笔、工具痕迹,包括颜料的渗透方式,偏向先秦,当然,只看照片没法下定论,你有原件吗?” “原件暂时不方便拿出来,李教授您别介意,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教一个问题,地图上标注的天柱原,您知道在哪吗?” 李景山的眼神变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楚天看了好几秒。 “你从哪得到的这张地图?” “家里祖上传下来的。” 李景山沉默了一会儿。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得离谱的大开本书册,哗啦啦翻了好一阵,翻到其中一页,拿手指按住一段话递给楚天看。 是一本古地理志的影印本,繁体竖排。 楚天凑过去看,李景山指的那段话里提到了一个词——“天柱”。 “《山海经·西山经》里有一句——又西三百里,曰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流。这是公开的记载。但你要找的天柱原,不在《山海经》里。” 李景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它在一份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的文献残卷里,那份残卷是我三十年前在敦煌石窟做田野调查时候的访查记录中偶然发现的线索,只有只言片语,提到了一个叫天柱原的地方,说是秦人故道之西,天柱立而星垂之处。” 楚天的心跳快了一拍。 “具体位置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景山摇头。 “只有方位描述,没有精确坐标。秦人故道指的是秦时从关中通往西域的道路,大致沿着河西走廊方向。但天柱立而星垂之处是什么意思,我琢磨了三十年也没想通。” 楚天想通了。 天柱立而星垂之处,这说的不是地理特征,是天文观测结果。 某个特定的时间,站在那个位置看天上的星星,会呈现出某种特殊的排列方式,看起来就像星星往下垂落。 这正符合《枢机天星术》内记载的内容。 但这话他不能跟李景山说。 “李教授,如果要确定这个位置,您觉得有没有可能通过现代地质勘探或者卫星遥感来辅助定位?” “理论上可以。” 李景山推了推眼镜,“但你得先给我一个大致范围,方圆几十公里那种,甘青交界那一片地域太广了,光靠一句秦人故道之西,不够。” 楚天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阵。 李景山对楚天手里的地图兴趣极大,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想看原件,被楚天礼貌地挡了回去。 “您放心,等时机合适了,我一定带来给您鉴定。” “我不是要鉴定,”李景山的语气突然认真了,“小伙子,我做了一辈子先秦历史地理研究,天柱原这三个字困了我三十年。你手里的东西,可能是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 楚天走出博物馆的时候是中午,太阳很烈。 他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 李景山这个人,学问是真的,对天柱原的执念也是真的。 但正因为如此,楚天反而不能太深入地接触。 学者的职业本能决定了他会追根溯源,一旦知道得太多,事情就不可控了。 手机响了,沐婉怡。 “楚天,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关于公司的,你来我这边坐坐?” “行。” 楚天打了个车往半山御庭去。 路上他把今天获得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柱原在甘青交界一带,这跟他昨晚用地形图套出来的方向吻合。 李景山手里还有一个线索:秦人故道之西。 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范围缩小了不少。 但要精确定位,还是得靠《枢机天星术》。 那本册子他才看了几页,后面的内容还有很多。 爷爷注释了一部分,剩下的得他自己来。 到了半山御庭,沐婉怡开门的时候换了身居家的样子,宽松的白t恤配一条浅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 楚天走进去坐下来,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堆文件。 “什么事?” “怡天珠宝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浙省那边一个官方活动的礼品定制。” 沐婉怡翻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单子不算特别大,但意义不一样,这是政府采购渠道,做好了以后这条线就通了。” 楚天扫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 “谁牵的线?” “我爸。”沐婉怡说得很坦然,“他虽然嘴上没说支持,但让秘书把这个信息递给了我。” 楚天把文件翻到报价页面,看了看数字。 “利润不高。” “做这种单子不是冲利润去的,是冲口碑和渠道。” 楚天明白她的意思。 珠宝这行,品牌刚起步的时候最难的就是打开局面。 能跟官方沾上边,等于拿到了一张通行证。 “为什么沐氏不做?”楚天好奇的问。 按理说这种单子,沐氏接收更合适,毕竟无论是实力还是知名度,还是口碑,沐氏更为合适一些,为什么会由一天珠宝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来做呢? “这也是我妈的意思!他觉得怡天珠宝刚起步,需要这个渠道关系。” “嗯……”楚天点点头。 “行,你拿主意就行。” “还有一个事”沐婉怡的表情变了一下,“这个单子有人想抢。” “谁?” “宝瑞。” “就是上次那个叫王凯的他们家?” “是的。” “比用理他们,他们抢不走的!”楚天自信的道。 弄明白其中的原委后,楚天心中有了猜测,是周家在背后操作,估计是想要交好自己。 “你怎么这么自信!”沐婉怡看楚天如此自信,心中有了猜测。 “一切有我,放心,这单生意他们抢不走。” “是……”沐婉怡心领神会的看着楚天。 楚天也只是地点头没有说话,但一切都能明白。 沐婉怡看着他,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