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一家不错的餐厅里吃的,三个人一张桌子,气氛倒也融洽。
冯万坤这人有个毛病,喝了点酒话就多。三杯下去,嘴巴就兜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老底全交代了。 他们家做家具的,但不是普通家具,是高端定制那种。 “什么概念呢?”冯万坤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套沙发,最便宜的,六十万起步。” 楚天正往嘴里塞牛肉,筷子停了。 “贵的呢?” “上不封顶。去年有个老板定了套紫檀的,三千八百万。” 楚天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看着冯万坤那张圆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大学四年,这货天天跟自己挤食堂,抢特价菜,偶尔还“不经意”地多买一份排骨说自己吃不完硬塞给他。 合着这是亿万富翁体验生活来了? “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楚天摇头。 “你别这么说,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冯万坤挠了挠后脑勺,“我爸说年轻人就得吃苦,让我出来磨砺磨砺。” “磨砺?你大一那年偷偷叫外卖被我撞见,点的是和牛,你管那叫磨砺?” 冯万坤脸一红:“那不是忍不住嘛……” 沐婉怡在旁边听得直笑,拿纸巾捂着嘴。 笑过之后,冯万坤说这次毕业,家里让他回去了,从基层做起,熟悉家族生意。 话说到这儿,他没再往下讲,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他要接班了。 楚天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呢?”冯万坤放下酒杯,“毕业了打算干啥?” 楚天心想:“怡天珠宝那边算是步入正轨了,钱的事倒不用愁了。” 于是说道:“我想回老家一趟。” “回老家?” “嗯,我爷爷走了以后,四年没回去过了,房子也不知道成啥样了。” 楚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沐婉怡看在眼里,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楚天笑了笑:“你就别去了那里山高路远,道路崎岖,路上太辛苦了,我不想你遭这个罪,再说,你走了生意谁来盯着啊,刚起步呢。” 沐婉怡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没再坚持,只是神情里有几分不舍。 冯万坤适时开口打破气氛:“行了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秀了,我还没对象呢,给单身狗留条活路。” 饭后,楚天开车送沐婉怡回了半山御庭,目送她进了别墅大门,才掉头回御江苑。 回到家,他没多耽搁,穿越回末世忙了一整天,基地的事千头万绪。 第二天一早穿越回来,楚天收拾了个简单的背包,准备出发。 沐婉怡的电话掐着点打过来的,两人聊了十多分钟,多数是她在叮嘱,楚天在应声。 挂了电话,楚天出了门。 他没开车。 老家那条路,别说跑车了,就是越野车开进去都费劲。 先坐大巴到县里,再转中巴到乡里,然后搭一辆蹦蹦三轮到镇上。 从镇上再往里走,就没有车了。 剩下的路要靠两条腿。 翻一座山。 这座山楚天走过不知道多少遍。 从六岁上学开始,每天早上翻过去,傍晚翻回来,寒暑不断。 小时候爷爷送他,老人背着他的书包走在前面,一手拿着砍刀开路,一手牵着他。 下雨天就背着他走,山路湿滑,爷爷的脚步却稳得很。 直到那年秋天。 也是一个雨天,爷爷照常来接他放学。 回来的路上,走到山腰那段最窄的地方,脚下的泥土突然塌了。 爷爷一把将他推到内侧,自己却顺着坡面滚了下去。 楚天找到爷爷的时候,老人卡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满头满脸的血,但还在笑,说:“娃子,没事,爷爷皮糙肉厚的。” 背回家后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过,说是伤了内脏,要送大医院。 可最近的医院在县里,山路加车程要五六个小时。 没等到。 楚天站在那段山路上,旁边的松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一圈。 树干上有个疤,是当年爷爷撞出来的。 他站了很久,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翻过山头,山村就在眼底下了。 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烟稀稀拉拉的,比小时候少了一半。 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大多是走不动的老人。 楚天家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北角,一座木结构的老屋。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些已经到了膝盖。 木门上的锁锈得厉害,钥匙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堂屋里的那张八仙桌还在,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桌上摆着两个碗,一大一小,是他们爷孙俩吃饭用的。 楚天伸手擦掉碗上的灰,小碗的碗底有个豁口,是他八岁那年磕的,爷爷舍不得扔,说还能用。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锈穿了,灶膛里还有没烧尽的柴火。 墙上挂着爷爷编的竹篓,手艺精细,放了四年,竹条都没散。 楚天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荒草拔了,门窗擦了,屋顶漏的地方用旧油毡临时补上。 忙到下午,他上了山,去爷爷坟前。 坟头的草也长高了,楚天一把一把地拽干净,摆上买来的纸钱,点了火。 火光映着墓碑上“楚震山”三个字。 楚天在坟前坐下来,盘着腿,跟说家常一样开口:“爷爷,我毕业了,大学四年,没给您丢人。” “我现在挣钱了,还谈了个女朋友,长得特好看,改天带来给您看看。” “您要是还在就好了……” 说到这儿,楚天停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山风卷起来,散进山林里。 楚天坐到天快黑才起身下山。 今晚他不打算回末世,就睡在老屋里。 这个决定没什么道理可讲,就是想在这间屋子里再住一晚。 他铺好爷爷房间里的旧床铺,被子是从柜子里翻出来晒过的,还有股老旧的樟木味道。 躺下去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嘎的响声,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楚天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算把床铺整理得服帖些。 掀开褥子拍打床板的时候,手掌拍到一处,声音不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蹲下来仔细看,床板的一角和其他地方有细微的色差,接缝处被人刻意打磨过,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楚天找来爷爷的旧工具箱,翻出一把一字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接缝撬开。 床板下面,竟然是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大概一本书那么宽,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着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是爷爷那熟悉的字迹。 只写了三个字—— “天儿启。” 楚天拿信的手微微发抖。 他认得这笔字,一撇一捺都是爷爷手把手教他写字时的样子。 爷爷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这个暗格,又存在了多少年? 楚天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了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