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日,农历大年初一。
举国上下都沉浸在新春的喜庆氛围里,红灯笼挂满街巷,爆竹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围坐桌前,共享团圆之乐。可这份热闹,与几平米的破旧城中村出租屋,毫无干系。
出租屋里阴暗潮湿,墙壁斑驳发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啤酒罐,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的苦涩与潮湿的霉味。
宋羽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里正直播着中国队客场对阵越南队的世界杯亚洲区12强赛,每一次传球失误、每一次防守漏人,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0:2,中国队客场惨败。
这一记沉重的打击,彻底断送了中国队晋级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所有希望,也压垮了宋羽心中最后一丝期待。
“真是一群傻帽!”宋羽猛地将手机摔在桌上,啤酒罐被震得哐当作响,他抓起另一罐冰啤酒,猛灌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与悲凉,“还有那个黎铁,真是个混账!放着好好的归化球员不用,非要特立独行,又一次葬送了中国队进军世界杯的希望!足协那帮人是瞎了眼吗?选这么个主教练!”
骂声嘶哑,带着无尽的不甘。
宋羽今年三十多岁,自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足球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天生就有踢足球的天赋,速度快、球感好,灵性十足,创造力更是远超同龄孩子,年少时进入体校训练,一度距离职业队只有一步之遥。
可贫寒的出身,成了他无法逾越的鸿沟,体校教练隐晦地暗示他需要“上贡”,才能获得推荐机会,一无所有的他,只能默默忍受,即便他在训练中拼尽全力,用灵动的盘带、精准的传球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却还是渐渐被边缘化,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机会,最终都落在了家境优渥的队友身上。
他不甘心,曾无数次自荐,想要参加职业队的试训,可没有门路、没有背景的他,连职业队训练基地的大门都无法靠近。
梦想被现实狠狠碾碎,他只能靠着在野球场上帮业余队踢球,赚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勉强糊口,可就连这样的日子,也没能长久。
一次野球比赛中,宋羽太过出色,过人、传球、射门无所不能,硬生生盘活了全队,也彻底激怒了对方球员,一记恶意十足的犯规,狠狠砸在他的小腿上,胫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地,也让他彻底告别了心爱的球场。
从那以后,宋羽便一蹶不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沦为了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每日靠着酒精麻痹自己,在不甘中,消磨着仅剩的时光。
他放下手中的啤酒罐,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
窗外没有璀璨的烟火,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抬头遥望星空,晚风带着新春的寒意,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怀才不遇的悲凉,壮志未酬的遗憾,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要是……要是当初能进入职业队,成为真正的职业球员,该多好啊。”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哽咽,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他多想再站在绿茵场上,感受足球在脚下跳动的温度,多想用自己的双脚,去实现那些未完成的梦想。
就在这时,一颗流星突然划破长空,拖着一道耀眼的光芒,转瞬即逝。
宋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光影,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他只觉得眼前一晕,脑袋嗡嗡作响,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起,双脚站立不稳,朝着窗外直直跌落下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宋羽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生死未卜。
“宋羽!宋羽!快下来踢球啊!”
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穿透黑暗,传入宋羽的脑海。
他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脑袋,心中满是疑惑:“我这是……没死?是谁在喊我?”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个黑影突然从空中飞来,“嘭”的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哎呀,我靠!什么玩意?”宋羽揉着被砸疼的脑袋,骂了一句,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体育场的看台上。
看台下方,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着足球,冲着他哈哈大笑,脸上满是戏谑,显然,刚才那一下,是他们故意为之。
宋羽彻底懵了,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少年,当看到那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的少年时,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贺云!他少年时代最好的玩伴,和他一样,怀揣着足球梦,却最终被现实打败,没能走上职业之路。
他下意识地四下观望,熟悉的看台、斑驳的球门、绿油油的草坪……这不是金陵一中的体育场吗?是他年少时,常常和贺云一起,偷偷爬墙进来踢球的地方!
“宋羽,你发什么呆呢?快点下来啊!”贺云冲着他挥了挥手,嗓门洪亮,“再磨磨蹭蹭,学校保安来了,我们又要被赶出去了!”
宋羽的心脏狂跳不止,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无比渴望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到主席台后面的休息室旁,那里有一面落地玻璃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玻璃镜里,是一张稚嫩的脸庞,眉眼清秀,眼神明亮,没有中年人的沧桑与疲惫,只有少年人的朝气与青涩——那是年少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