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开手心,一枚不知何时从某位贵妇身上顺来的蝴蝶胸针静静躺着,作为她“专业”的佐证。
两名安保对视一眼,显然在权衡利弊。这时,走廊深处传来莉莉安娜略带疲惫的声音:“让她进来,是我的问题。”
安保这才收回手臂,侧身让开。
苏令仪心中一定,朝他们点头致意,提着裙摆走进了光线幽暗的后台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昏黄,将影子拖拽得扭曲而漫长。莉莉安娜背对着她,站在一扇通往舞台的侧门前,背影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谢谢你。”莉莉安娜没有回头,声音轻如叹息。
“应该的。”苏令仪在她身后几步外停下,没有再递上那枚胸针。
莉莉安娜缓缓转身,镶满碎钻的天鹅面具折射着冰冷的光。她没有看那枚胸针,面具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令仪。
“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她用的是陈述句,声音因虚弱而沙哑,“从我上台前,我就在观察你。这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黏在我身上,贪婪、麻木,或者空洞。只有你,你的视线总是在观察环境、评估距离、留意守卫。你不是来看表演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苏令仪沉默着,默认了她的判断。
“我快没时间了。”莉莉安娜的语速陡然加快,强装的镇定开始崩裂,“那首《安魂曲》是钥匙!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船长疯了,他要用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去喂饱一个沉在海底的怪物!”
这些话,与波特教授的警告完全吻合,让苏令仪的瞳孔骤然一紧。
“我必须唱。”莉莉安娜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摸了摸大腿上注射过的位置,“雷诺给我注射了毒品,能让我的歌声达到极致……也能在唱完后彻底毁掉我。我的家人在他们手上,我没得选!”
原来如此,不是交易,是胁迫。
“唱完之后,我就会被处理掉。但我不甘心……”莉莉安娜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苏令仪的手。她的手冰冷如铁,抖得不成样子。
“帮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溺水者最后的哀求,“我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我知道这艘船的秘密,我知道中断仪式的方法!但我不能在这里说,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门外传来舞台监督的催促声:“莉莉安娜小姐,准备上场,倒计时一分钟。”
“时间不够了!”莉莉安娜抓得更紧,“答应我!求你!等我唱完,来我的房间!三楼走廊尽头的307号房!他们会把我送回去,但那之后会有一段监视的空隙。”
她的语速快得像在交代遗言,每一个字都砸在苏令仪的心上。
苏令仪看着她,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死亡来临前最后的决绝与挣扎。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精心布置的陷阱。但更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这是一个阳谋。对方要么是在绝望中寻求一线生机,要么就是在用这生机作饵,布下一个必杀之局。
最终,她反手握紧了莉莉安娜冰冷的手,郑重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莉莉安娜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松开手,踉跄后退,对着苏令仪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说完,她毅然转身,推开那扇通往舞台的侧门,决绝地走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耀眼光明之中。
苏令仪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手心还残留着对方刺骨的冰冷。她知道,自己刚刚接下的,是一个女人的临终之托,更是一枚足以撬动整个死亡棋局的、最沉重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