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接过那个红漆首饰盒,入手微沉,一股陈旧的木料气味钻进鼻腔。
她稳了稳心神,在孙师傅和高小灵的注视下,“咔哒”一声,掀开了盒盖。
肺里的空气被抽空了。
盒子里,只有一块暗红色的丝绒内衬,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封泛黄的白色信封。
预想中的粉底、胭脂、口红,甚至连最简单的眉刷、粉扑都没有。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刚刚才压下去的寒意混着胃酸猛地冲上喉咙,苏令仪的心脏狠狠一沉,像是踩空了楼梯,急速下坠。
没有工具,怎么化妆?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面带微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猛地抬头,孙师傅和高小灵脸上同样是无法掩饰的错愕。孙师傅指了指空盒子,又指了指遗体的脸,最后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高小灵则快步上前,捏起那封信。她将信封凑到鼻尖极快地嗅了嗅,又在指尖掂了掂分量,随即对苏令仪摇了摇头。
里面只有纸。
墙上似乎挂着一个无形的钟摆,每一次摇荡,都让房间里的空气更凝滞一分。时间正在流逝。
苏令仪强迫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规则二,“尊重逝者”。清单上的每一个要求,穿寿衣、整理遗容,都是“尊重”的体现。那么,“化妆”这一步,也绝非其字面含义。
游戏不会给出必死的任务,它只会用规则将线索隐藏起来。
这里的规则,偏爱共情与人性的温度。就像李建国用最质朴的鞠躬代替语言,就像她用一杯水和纸巾避免了粗暴的闯入。
化妆……妆容……
苏令仪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高小灵手里的那封信。
如果这个盒子里有解开谜题的钥匙,那只能是它!
她不再迟疑,从高小灵手里接过信封,微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质地精良,带着一股很淡的墨香。
信纸展开,一行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迹,瞬间攫住了苏令仪的全部心神。
这字迹,与任务清单末尾那句“拜托了”,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是一封母亲写给女儿,却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我最亲爱的女儿,小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了。请不要哭,我的傻姑娘。妈妈这辈子,最怕看你掉眼泪。”
苏令仪的鼻头一酸。
“我知道,我生病的这段日子,你受苦了。你辞掉了那么好的工作,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人也瘦了一大圈。每次你强撑着对我笑,说妈,今天感觉怎么样的时候,我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多想告诉你,妈妈不疼,妈妈很好。可是我这张不争气的脸啊,总是皱着眉头,让你担心。”
苏令仪下意识地看向遗体,那紧锁的眉心,仿佛凝聚了无尽的痛苦与不舍。
“还记得你小时候手腕被烫伤后哭鼻子的样子吗?你说那道疤好丑。那天晚上,妈妈看着你睡梦中还皱着眉头,突然做了个决定——我在同样的位置,烫了同样的疤痕。”
这句话让苏令仪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在休息室门口看到的那只苍白的手,那道疤痕的位置,和现在躺在这里的王秀芬手腕上的疤,完全重合。
原来如此。
那道疤,从来不是巧合,而是一个母亲用自己的血肉,为女儿刻下的勇气印记。
“第二天你醒来时,我伸出自己的手腕给你看。你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发现了世界上最神奇的秘密。你说:妈妈也有小花印记!从那以后,你总是骄傲地把手腕和我的靠在一起,说这是我们最美的约定。”
“你那时候啊,最喜欢趴在妈妈腿上,听我给你讲故事。有一次,我给你讲到那个爱笑的公主,你突然抬起头,用小小的手指戳着我的嘴角,说:妈妈,你也要像公主一样,多笑一笑呀,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信纸上的字迹,似乎因为沾染过泪水,微微有些晕开。
“从那天起,妈妈就努力学着笑。送你上学的时候,笑着跟你挥手;你拿了奖状回家,我笑着把你抱起来转圈;甚至在你因为调皮打碎了爸爸最爱的茶壶,我假装生气,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雅,我的女儿,妈妈这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拥有你。你是妈妈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束光。所以,答应妈妈,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沉浸在悲伤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