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无孔不入的黑线糊满了他的“视野”，他“感受”到全身的骨头被万吨水压一寸寸碾成粉末的剧痛，肺里的空气被活生生挤爆，生命力被强行榨干成虚无！

但这还没完！

李建国的意识刚刚消散，周毅的视角就无缝衔接了进来！

沈云又“变成”了周毅。

他“感受”到打破规则后，那足以把人逼疯的恐慌和悔恨。他“感受”到苏令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是那么用力，却又那么无力。他“看”到李建国挡在身前的背影，那一瞬间的感激和愧疚还没来得及发酵，死亡的阴影就将他彻底吞噬。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窒息，同样的碾压成雾！

两段第一视角的死亡，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粗暴地一次性灌入脑海。那精神冲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唔！”

高小灵闷哼一声，单手撑住了冰冷的操作台，身体晃了晃。她的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即便是她，也无法完全豁免这种精神上的酷刑。

沈云则是双拳紧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呕吐，也没有颤抖。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压抑后的、近乎扭曲的愤怒！

“蠢货……两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他愤怒的，不是死了两个人。

他愤怒的，是这种死法，毫无价值！

李建国的死，换来了什么？保护了一个注定要死的周毅？在规则怪物面前上演一出可笑的个人英雄主义悲剧？

在沈云的逻辑里，这是一次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的“资源浪费”！一次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式牺牲！一个情绪化的牺牲，搭上一个被情绪控制的累赘，血本无归！

而周毅，这个他刚刚委以“大脑”重任的数据分析师，竟然在一个小小的意外面前，犯下了最低级的错误！他用自己的死，证明了他根本配不上这个岗位！

七个人的团队，瞬间折损两人。

沈云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怒火并未消散，而是被他以恐怖的意志力死死锁在了深处，化作了更加冰冷的杀意。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五分。他胸膛起伏，那股气仿佛带着冰碴，强行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灼烧感。愤怒和悲伤是奢侈品，现在，他消费不起。

他弯腰，面无表情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扔进桶里。

“走吧。”

他对高小灵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高小灵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用担架抬着王秀芬的遗体快步走出了入殓准备室，朝着一旁的楼梯走去。

当他们抬着担架回到一楼大厅时，看到的是一幅死寂的画面。

苏令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走廊口的墙边，她的瞳孔扩散，毫无焦距，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两团黑液一同蒸发了。直到看见沈云，她涣散的眼神才猛地一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嘴唇微动，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孙师傅和张扬站在不远处。

张扬双手捧着那套叠得整齐的深蓝色寿衣和黑色布鞋，可现在这套衣服在他眼里，仿佛就是为下一个死者准备的催命符。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却依旧抖个不停，那件丝滑的寿衣在他掌中滑腻得像一条毒蛇，让他几乎要失手扔掉。

孙师傅则托着那个红漆首饰盒，这位年长的男人还算镇定，但托着盒子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五个幸存者，无声地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