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扶您进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惶恐。
林砚淡淡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浅,没有波澜,却让青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好。”
一个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和从前一样,又彻底不一样了。
青竹扶着林砚慢慢走进屋。
夕阳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又分开,反复拉扯。
林砚在桌边坐下,依旧神色淡淡。
仆役们捧着药膏、汤药、锦盒络绎不绝地送来,一样样摆在桌上,名贵药材琳琅满目。
他看都没看一眼,既不推辞,也不示意,就那么安静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他不是不痛,也不是不委屈。
他是故意这般冷淡。
林家此刻的慌张、愧疚、殷勤,全是因为顾文渊,不是因为他林砚。
既然如此,他便摆出这副疏离姿态,让他们猜不透、摸不准、更不敢再随意轻慢。
他们越是上赶着讨好,他越是要淡漠自持。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从前那个可以随意打骂、随意磋磨的四公子,已经死了。
院外,老太爷和林远舟来回踱步,一筹莫展。
好话不会说,软话不敢说,想示好都被林砚那副样子堵回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计可施。
“这孩子心重,咱们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老太爷愁得眉头拧成一团。
林远舟也急得不行:“那总不能就这么僵着……”
老太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去,把赵姨娘请过来。这孩子素来只跟他生母亲近,旁人劝不动,也就她能说上几句话,能近他的身。”
林远舟不敢耽搁,立刻挥手吩咐下人。
“快,去西跨院请赵姨娘过来!就说四公子膝盖伤势不轻,让她赶紧过来照看!”
不多时,赵姨娘被人匆匆引了过来。
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林砚肿得发紫的膝盖上,脸色瞬间一白,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几步走到他身边,手伸到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他。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砚儿……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你怎么不跟娘说……”
林砚抬眼看向她,神色终于柔和了一丝。
眼底那层刻意的冰冷,裂开一道极浅极淡的缝。
可他依旧没有笑,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娘,我没事。”
他依旧冷淡,依旧克制。
但只有在生母面前,他才肯卸下那一点点防备。
赵姨娘坐在他身旁,一边轻轻替他擦去额上冷汗,一边絮絮地叮嘱。
声音带着哭腔,又不敢太大声,怕惹他心烦。
林砚安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缓缓握紧。
院外,老太爷和林远舟见赵姨娘总算能靠近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他们不知道,林砚心底没有半分侥幸的暖意,只有一片冰冷而清醒的笃定。
这宅院的天,确实变了。
但从今往后,路怎么走,谁说了算,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