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思绪,低头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一笔一画认真书写,横平竖直,工整规范。
不急,路要一步一步走,根基要一点一点扎牢。蒙学班也好,经义班也罢,学问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他要把所有该学的知识尽数掌握,把根基打牢,总有一天,他能凭着自己的才学,从蒙学班,走到经义班,走出属于庶子的青云路。
一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响起,众人陆续走出讲堂,在廊下透气歇息。
经义班的学子也纷纷走出。林文桓依旧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仆从递上茶盏书袋,奉承声不断,好不风光。
林昭身边也围着不少人,虽不如林文桓那般张扬,却也热络。
林阳早已按捺不住,快步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跟林昭搭话,刻意讨好,想借着嫡兄的脸面,在家学里挣几分体面。
林仲谦则独自一人,低着头,默默走在最后,刻意与众人拉开距离,不与人攀谈,也不引人注目,在这热闹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孤单。
林砚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幕尊卑分明的景象,心底越发清明。
嫡长子、长房嫡孙,生来便站在高处,不用争不用抢,自有众人追捧;而庶子旁支,生来便低人一等,唯有靠自己,才能逆天改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石青棉袍,不张扬,不寒酸,恰如其分,正如他此刻的处境,低调、隐忍,却藏着不甘平庸的锋芒。
片刻后,林砚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蒙学班讲堂,重新坐回座位,拿起书卷,继续静心研读。前路漫漫,嫡庶压制、宗族规矩皆是阻碍,但他从不畏惧,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蒙学班的课上了三日,林砚便把孙老先生的脾性摸得通透。
这老头儿看着语速迟缓、言语寡淡,似是浑不在意,实则目光如炬,底下学生半点小动作都瞒不过他。
他执教蒙学数十载,世家子弟见得不计其数,谁是踏实向学、谁是敷衍度日、谁心有沟壑,只消一眼,便已了然。
林家蒙学,从不是教稚童认字的地方。
在座子弟,皆是宗族各房送来,三岁开蒙,《千字文》《百家姓》早已熟背能默,基本字义、粗浅行文皆已通晓。
来此,一是规范笔法、端正章法,二是浅解经义、涵养心性,三是守宗族规矩、识尊卑次序,为日后升入经义班做铺垫。
平庸,便是失职;出众,才得机缘。
林砚从不想平庸。
他要从这间蒙学堂,走入对面经义班,站到周秀才座下。
这条路极窄,一年之中,蒙学班能升入经义班者,不过一两人,多是嫡支或家境不俗之辈。庶子越级,更是寥寥无几。
可他别无选择。
第四日,孙老先生讲《千字文》,不再是粗粗诵读、责令抄写,而是挑出“墨悲丝染,诗赞羔羊”一类句子,略解其中义理。
“此两句,言品行、言修身。你们且各自书写一段,字迹、章法、心静不静,一眼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