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印章悬在主矿车上方，印面朝下。

轨道还在往前送，速度不快，车轮压过铁轨时，一声一声，像在催人签字。

赵临盯着终端。

【事故责任确认中。】

【主矿车队长可提交确认。】

【确认后继续护送，积分保留。】

积分保留这几个字很扎眼。

刚才受伤、夹轨、差点被矿机砸死，全都压不过这四个字。联考就是这么现实。分数掉了，特招名额就远；名额远了，后面的一切都远。

赵临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没有立刻按。

他终于没那么快了。

可他身后的队员急了。

“临少，再不确认，主矿车积分要掉光了。”

“刚才已经伤了一个人，还要继续抢？”眼镜男站在红灯外，声音不大，可这会儿矿坑太静，谁都听得见。

赵家队员立刻瞪过去。

“关你什么事？”

眼镜男被瞪得缩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也在这条轨道上，真出事故，谁知道会不会一起算进去。”

这句话把其他考生也带动了。

有人低声附和：“对啊，刚才副车差点也被拖过去。”

“要确认就先说清楚，别把我们也挂上。”

赵临听得脸色更沉。

以前这种场面，他只要看一眼，普通考生就会闭嘴。现在不行了。受伤的人还在旁边喘，陆沉刚救过一次命，轨道又明摆着有问题，没人愿意再把命交给赵家队伍的积分。

陆沉看着印章下方的旧铭牌。

铭牌上浮着一层黑锈，锈下面有细密的划痕。刚才投影被清除以后，那些划痕才慢慢亮起来。

【责任确认区】

【默认归类：考生操作失误】

陆沉皱了一下眉。

赵临也看见了，脸色沉下去。

“考生操作失误？”

受伤队员被扶到红灯外，听见这句，声音都哑了。

“所以刚才那一下，要算我自己操作失误？”

没人回答。

其实答案已经摆在那儿了。

只要赵临按确认，主矿车继续走，积分保留，事故也会被盖过去。七号机安全阈值被改，撤离判定挂错，全都能被一句操作失误压掉。

陆沉把终端抬起来。

“别按。”

赵临盯着他。

“我知道。”

这次他没有顶回来。

他把手从确认键上挪开一点，又停住。

“陆沉，你最好真有办法。”

“我只能保记录不被盖掉。”

“那分呢？”

“分救不了人。”

赵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骂，最后忍住了。

“行，你来。”

普通考生那边也安静下来。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这副本也太黑了吧。”

另一个人立刻拉他。

“别乱说，记录都开着呢。”

陆沉没管他们。

他把第七号机急停记录、撤离判定、旧事故残片依次拖到抽取记录里。

【提交记录一：七号机安全阈值异常。】

【提交记录二：未撤离人员判定异常。】

【提交记录三：陆远山转移记录残片。】

终端卡住了一秒。

【证据链关联中。】

铁印章往下沉了一寸。

主矿车剧烈一震，车斗里的矿石发出灰光。赵临的积分栏开始闪，像在提醒他，确认时间不多了。

“还要多久？”赵临问。

“不清楚。”

“你每次都这么答？”

陆沉看了他一眼。

“我骗你说马上好，你会舒服一点吗？”

赵临闭了下眼。

“算了，你接着弄。”

这话一出来，赵家队员都看向他。大概谁也没想到，赵临会在副本里把节奏交给陆沉。

铁印章又落下一截。

灰色面板弹出。

【监工印章即将落定。】

【当前盖章对象：事故责任确认。】

【覆盖结果：考生操作失误。】

陆沉看见“覆盖”两个字，心里反而定了一点。

它要盖章。

那就让它盖到该盖的地方。

他走到旧铭牌前，伸手按住责任确认区旁边的一行浅字。那行字很淡，刚才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