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已经开始建立新的分类表格,将案件按“接触方式”“诱导内容”“技术载体”三项维度拆解,每一项下面又细分出子类。“等我们积累够二十个有效样本,就能做基础聚类分析,找出最可能出现的组合模式。”
“厉害了。”苏浅浅探头看,“你这哪是警察,简直是AI训练师。”
“破案本来就数数据拟合。”她淡淡道,“只不过我们的变量是人性。”
两个小时后,第二批线索陆续汇总。
“找到了!”一名成员突然抬高声音,“在城西文化广场站的监控录像里,拍到了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连续三天在同一时间段靠近不同女性,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姐姐,能帮个忙吗?我在做大学生创业项目,扫码填个问卷就能领十块钱红包。’”
“然后呢?”盛清歌立刻走过去。
“其中有两个人扫了码,几分钟后就匆匆离开,表情明显不对劲。我们跟踪她们的行动轨迹,发现一人去了ATM机查询余额,另一人当场打电话给银行。”
“这就是了。”苏瑶冷笑,“标准话术包装,降低防备心,真遇上较真的,还能装无辜说是‘正经调研’。”
“更巧的是。”那人继续说,“这个男的每次出现都戴帽子和口罩,但有一次弯腰捡东西,露出半边耳朵——他耳骨上方有个明显的疤痕,呈Y字形。”
“标记性体征。”苏妲己迅速截图保存,“如果后续监控还能拍到,我们可以锁定同一人。”
“不止一个。”另一位成员插话,“我在南湖公园站也发现了一个穿黑夹克的女人,行为模式几乎一致,只不过她 targeting 的是年轻男性,理由变成了‘游戏代练问卷调查’。”
“性别全覆盖。”苏浅浅啧了一声,“这组织还挺讲究男女平等就业机会。”
“说明这不是个人行为。”盛清歌眼神凝重,“是有人在培训一批人,按区域分片作业,甚至可能根据不同目标群体定制话术包。”
“典型的诈骗工厂流水线。”苏妲己点头,“前端地推,中端技术支持,后端洗钱分流,分工明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继续查。”盛清歌语气坚定,“把这些监控画面、笔录文本、技术特征全部归档,建立专属数据库。哪怕暂时没法立案,也要先把证据链搭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重新拿起红笔,在原有的三个关键词下方,新增一行:
**人员特征:灰帽衫男(Y型疤)、黑夹克女(无明显标识)、疑似团伙化运作**
然后用虚线将所有要素连接起来,形成一张初步的“潜在关联图”。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所有人都围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标签和箭头,仿佛在凝视一头尚未显形的巨兽轮廓。
“说实话。”苏浅浅轻声说,“刚开始我还以为咱们就是在玩真人版《明星大侦探》,结果现在感觉,像是不小心打开了某个加密压缩包,里面藏着病毒源码。”
“但我们已经点开了。”苏瑶看着她,“没法假装没看见。”
“也不需要假装。”盛清歌收回目光,“既然线索出现了,我们就得跟到底。”
“问题是……”苏妲己皱眉,“这些信息现在只是碎片。没有资金流,没有后台服务器地址,没有主谋身份,甚至连他们用的APP是谁开发的都不知道。我们就像拿着半张藏宝图的人,知道 treasure 存在,但不知道钥匙在哪。”
“但我们已经有方向了。”盛清歌语气平静,“以前是漫天撒网,现在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海域捞。”
“而且。”苏浅浅忽然笑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切听起来特别像某个大型社交平台的新功能内测?”
“什么意思?”
“你看啊——随机匹配用户,扫码建立连接,短时间内完成交易闭环,然后迅速断开……这不是新型诈骗,这是‘犯罪界的敏捷开发’!”
众人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
笑声落下,气氛却并未轻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段子,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盛清歌坐回位置,打开新文档,新建了一份名为《B号线异常事件追踪日志》的文件夹,并设置每日自动备份。
“从今天起,所有相关线索统一归档到这里。”她说,“命名规则为‘日期+地点+特征简述’,方便后期检索。”
“收到。”
“同步更新白板信息。”
“监控片段我会做帧提取和标记。”
指令一条条下达,团队运转如精密仪器。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质疑值不值得。
窗外阳光渐强,照在会议室的桌面上,映出几台笔记本的倒影,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纸页翻动间夹杂着低声讨论。
一切安静,却又充满力量。
盛清歌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距离他们正式启动调查,不过三个多小时。
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原本模糊的方向,已经透出第一缕光。
她望向白板,那张由黄、蓝、红三色标签组成的图谱静静悬挂,像一张尚未完成的拼图,缺了大半,但边缘已然清晰。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现在,他们终于不再是盲目摸索。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把手轻轻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