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半侧被褥,触手微凉,想来人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来,发现身上的燥热感消退了大半,
虽然还有些发虚,但比昨夜那种烈火焚身的滋味已经好了太多。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正要下床,目光落在床头小几上。
那里搁着一只青瓷碗,碗底残留着半碗褐色的药汁,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记得喝完。”
字迹凌厉如刀,确实是他的笔迹。
沈清梨盯着那张字条看了片刻,端起那只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而此刻的凝晖阁内,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若绵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坐在梳妆台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昨夜从无极殿出来之后,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穿成那样、挑在那样一个绝佳的时机凑上去,陛下竟然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直接将她撵了出来。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内侍便去了揽月轩,把沈清梨请了过去。
她站在凝晖阁的院子里,远远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穿过宫道朝无极殿的方向走去,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猛地将梳子摔在妆台上,眼底的恨意越烧越旺。
终于,她顿住脚步,咬了咬牙,推门走了出去。
东六宫的另一侧,承乾阁内,柳氏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
她性子温吞,入宫之后也不争不抢,
每日绣绣花、看看书,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此刻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便见沈若绵快步走了进来。
“沈姐姐?”柳氏放下绣绷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若绵没有答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柳妹妹,你跟我走一趟。”
柳氏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去、去哪儿?”
“去见太后。”沈若绵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有些事情,你我也该让太后知道知道了。”
柳氏茫然地看着她:“什么事情?”
沈若绵没有解释,只攥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路过永和轩时又喊上了周氏,
周氏倒是比柳氏沉稳得多,见沈若绵这副模样,什么也没问,便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三人一路穿过宫道,在晨光熹微中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慈宁宫的正殿内,太后刚刚用完早膳,正坐在窗边喝茶,听见嬷嬷通传说三位妃子一同求见时,她微微挑了挑眉。
“让她们进来吧。”
殿门推开,三人齐齐跪在殿中央,
沈若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后娘娘,臣妾三人今日斗胆前来,实在是有苦无处诉,只能求太后做主。”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跪在殿中的三个人。
“起来说话。”
沈若绵没有起身,声音凄切,
“太后娘娘,臣妾不敢起来。臣妾们入宫已有数月,陛下却从未临幸过任何一人。臣妾们夜夜独守空闺,连陛下的面都难得见上一回。臣妾们自知才貌浅薄,不敢奢求专宠,可陛下连一顿饭、一盏茶的工夫都不肯分给臣妾们……”
“臣妾们实在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得陛下这般厌弃?若是臣妾们有错,请太后娘娘明示,臣妾们定当痛改前非。可若是……”
她停住了,抬眼看向太后,
“若是什么?”太后眉头微蹙。
沈若绵咬了咬唇,
“若是有人从中作梗、独占圣恩,臣妾们……实在是无处可诉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