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大女儿,竟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龙椅上的活阎王。想到自己方才还在与李家议亲,甚至打算把沈清梨塞给那个浪荡子李元澈,沈仕荣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老臣……老臣明白了。”
沈仕荣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只是老臣有一事不解,您与清梨……是如何相识的?她平日似乎也不怎么出门……”
沈清梨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带过,
“皇家之事,就少打听。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仕荣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知道,老臣知道。选秀报名的事,老臣明日一早就让礼部补上清梨的名字。李家的亲事也即刻作罢,老臣这就让管家将庚帖退回去。至于若绵那边……老臣会管好她的嘴,绝不会让她出去乱说。”
沈清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揽着楚今渊的手。
腰间那块被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暗暗吸了口气,面上不显分毫。
“那便好。夜深了,朕也该回宫了。”
她抬步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看了楚今渊一眼,声音微扬,
“今夜叨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楚今渊站在原处,面沉如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清梨知道他还在生气,也不再多说,重新压好斗笠,推开正堂的门,大步没入夜色之中。
几日后,选秀的日子到了。
礼部在承天门外搭起了高高的彩棚,
京中各家闺秀云集于此,珠翠满头,绫罗遍地,远远望去一片姹紫嫣红。
沈若绵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袭水红色织金裙衫,发间插了一支点翠步摇,唇上点了最时兴的胭脂色,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走到哪里都惹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她提着裙摆站在彩棚下,正得意地与几位相熟的闺秀说笑,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沈家的马车上下来。
那人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脂粉未施,连唇脂都没点,清汤寡水得像是来逛集市而非参选。
沈若绵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快步迎上去,拦在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出声,
“你去哪儿?”
楚今渊停下脚步,凤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选秀。”
沈若绵眼睛猛地瞪大,
“选秀?!爹爹竟然给你报名了?!”
楚今渊连多一个字都懒得回她,抬脚便要绕过她往前走。
沈若绵不甘心地追了两步,还想再问什么,可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满腹的质问竟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素淡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彩棚深处,在一众花团锦簇的闺秀中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若绵咬了咬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装什么清高……”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也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今日才艺比试,她不信自己还赢不过一个连妆都不化的沈清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