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去见见真正的剑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竹林深处。
枫坐在桌前,看着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他伸出手,将茶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他低下头,看向剑柄上那枚褪色的野莓,又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新鲜的。
一死,一生。
他将新鲜的野莓放在桌上,没有挂回剑柄。
然后他端起茶杯,对着窗外空荡荡的竹林,轻轻举了举。
像是在敬沈无念。
也像是在敬那枚死去的野莓。
【本章完】
番外篇2 沈无念·下山
沈无念走下苍梧台的时候,天刚亮。
雾气很重,山道两旁的竹子被露水压弯了腰,偶尔有一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凉得刺骨。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苍梧台,是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
从七岁被带上山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每天清晨练剑,日中练剑,日落练剑。
师父说,剑是冷的,握剑的人也必须是冷的。
他信了。
他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压进剑里,把每一次心跳都变成出剑的节奏。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准,快到没有破绽,准到没有偏差。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叫枫的少年,用一枚野莓,把他二十年的剑,从里面震碎了。
沈无念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有一道极深的旧疤,是十二岁那年练剑时留下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极淡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这双手,除了握剑,什么都不会。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是在练剑。
原来他只是在练怎么把自己变成一柄剑。
沈无念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
很细,已经褪了色,边缘磨出了毛边。
这是七岁那年,一个路过的小姑娘塞给他的。
她说:哥哥,你的剑好冷,我给你系根红绳,好不好?
他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那个小姑娘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把红绳系在剑柄上,系了二十年。
再后来,师父发现了,说剑上不该有这种东西,会乱心。
他就把红绳解下来,扔进了火里。
从那天起,他的剑里,就再也没有了温度。
沈无念将那根红绳握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它从指缝间滑落,掉进了山道旁的草丛里。
他不再需要它了。
他继续往前走。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肩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了枫说的那句话。
剑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斩断自己的。
沈无念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山道蜿蜒,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不知道远方有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沈无念。
他只是一个,终于放下了剑的赶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番外篇2·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