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枫没有回住处,而是就坐在苍梧台边缘的青石上,将那枚野莓摘下来,放在掌心摩挲了整整三天。
它在幽蓝灵力中浸透出的那点亮色,已经随着时间慢慢黯淡。但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第四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苍梧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没有苍老的声音,没有阵法的嗡鸣。
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被插在擂台中央的剑。
枫走上台时,脚步没有停顿。他看清了对面的人——很年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剑袍,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像是一口枯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看枫一眼。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铁剑。剑柄上,什么都没有。
“枫。”
灰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名单,“出剑。”
没有自报家门,没有赛前试探。
枫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碎雪剑缓缓拔出三寸,剑柄上的野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灰袍人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野莓上。
那口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疑惑。但也仅仅是一瞬,便再次归于死寂。
“多余的东西。”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扬起。
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不是风,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绝对的“空”。就像是你一拳打进了无尽的虚空,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被吞噬殆尽。
碎雪剑还在鞘中,但枫已经来不及拔剑了。
因为那柄铁剑,已经停在了他的眉心前。
一寸。
只差一寸。
枫甚至能感觉到铁剑上残留的、属于对方指尖的冰凉。
全场死寂。
看台上的长老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灰袍人动了,然后枫就停在了原地。
“你输了。”灰袍人说。
枫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眉心前那柄铁剑,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灰袍人的手腕上。
“是吗?”
枫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灰袍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剑明明已经停在了对方的死穴上,但对方的气息,却没有丝毫紊乱。
不,不是没有紊乱。
是根本没有气息。
枫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就像是一截枯木,一块石头,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幻影。
“你的剑,很快。”枫说,“快到没有破绽。”
“但你的剑里,什么都没有。”
灰袍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猛地收剑后退,铁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锐鸣。
“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枫已经拔剑了。
碎雪剑出鞘的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也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啸。
只有一片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
那是野莓的颜色。
枫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和三天前在困阵中的那一步,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灰袍人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种从枫的剑上、从枫的身上、从那枚野莓上散发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风。
那阵风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的铁剑,拂过他那口枯井般的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痛。
不是肉体上的痛。
而是一种被遗忘了太久太久的、属于“人”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