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河边洗了洗手，把指缝里沾的灰白色质层粉末冲掉了。他坐在河岸的石台上把从黑风岭到这里的整条通路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黑风岭石柱顶端的暗红色光核持续朝外排放灰黑色雾气，排放过程中把一部分能量通过地底的通路朝西偏南方向输送，通路的终点在这道土岭底部的竖井空间下方更深的位置。那套结构正在持续地接收能量并把它储存起来，储量已经到了接近满溢的程度。如果不管它，等它储满之后会朝外释放，释放的方式可能和黑风岭一样——从地底朝上涌出，把覆盖区域内的所有东西都裹进灰黑色的结晶壳里。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朝上游方向走了一段。河水的流向和他来时相反，从上游朝下游持续地流淌着，水色在河段的不同位置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色分布。他走到一处河面较宽、水流较缓的位置蹲下来把左手探入河水中感受河床底部的结构。凤血的热力通过水体朝下传导，在河床底部触到了一层和土岭竖井底部相似的暗红色光痕。光痕沿着河床底部持续延伸着，走向和河道平行，从上游方向朝下游方向铺展着，像一条被铺在河床底部的旧管线在持续地传输着来自上游方向的暗红色能量。他把手从河水中收回来，沿着河岸朝上游方向继续走了一段之后停下了。前方的河面在夜色中呈现出比下游河段更深的暗色分布，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像旧油膜一样的灰黑色光层，在水流的持续推动下缓慢地朝下游方向移动着。那层光层的来源在上游更远的位置，从那里持续地朝河道中释放着和黑风岭洞口相同成分的灰黑色雾气，雾气在水面上凝结成油膜层之后被水流带着朝下游持续地输送。

他沿着河岸朝上游方向快速移动了一段距离。河道的走向在这一段从东西向折成了南北向，河水从一个狭窄的峡谷口涌出来，峡谷两侧的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光滑而陡峭，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灰黑色质层，和黑风岭石柱表面的结晶层成分一致。峡谷口的水面上浮着比下游更浓的灰黑色油膜层，油膜层在峡谷口的位置持续地翻涌着，像一枚被搁在峡谷出口处的旧泉眼正在朝外持续地涌出它内部的全部积液。

孙悟空在峡谷口停下脚步，火眼金睛朝峡谷内部扫了一遍。峡谷不深，约莫数十丈长，尽头是一面被灰黑色质层完全覆盖的岩壁。岩壁正中央有一枚比黑风岭石柱更粗更矮的旧石柱，柱身被同样的灰黑色结晶层包裹着，结晶层下方透出的暗红色光比黑风岭的更亮更密集，像一枚被长期使用后核心温度更高的旧热源正在持续地朝外释放着它内部积蓄的全部能量。石柱基座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比黑风岭更多的枯骨，骨骼表面的灰黑色结晶层也比黑风岭的更厚更密实，像一片被同一道工序处理过之后搁置了更长时间的旧遗物在持续地接收着来自石柱的排放。

他走进峡谷。脚下的碎石被灰黑色质层覆盖着，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他走到石柱前约莫两丈远的位置停住了。石柱表面的暗红色光在他靠近的过程中加速了搏动，速度比黑风岭石柱在同样距离时的搏动更快。灰黑色结晶层从柱顶朝下逐层剥落，露出了下方比黑风岭更深的暗红色石面，石面正中央嵌着一枚比黑风岭光核大了一圈的暗红色光核。光核在完全暴露后从它的中心朝外释放出了一道持续扩展的光环，光环沿着峡谷壁面朝四周扩散，把整面岩壁上的灰黑色质层同时激活了一瞬，质层表面泛起了一层密集的、像旧电路被同时接通时形成的全壁均匀亮光。亮光持续了约莫三息之后暗了下去，质层恢复了原先的暗色调，但峡谷中的灰黑色雾气浓度在亮光消失后比之前更高了，像石柱在刚才那一瞬的激活中把更多的能量从地底通路中抽取到了地表，通过壁面的质层朝峡谷空间内集中排放了出来。

孙悟空把金箍棒横握在身前，凤血纹路从拳头蔓延到肩甲。他没有立刻攻击石柱——峡谷中的雾气浓度太高，在雾气中强行攻击会消耗凤血的热力在雾气的持续补充中抵消掉一部分攻击力，打不出有效的破坏。他退出了峡谷口，站在河水边把金箍棒拄在身侧，火眼金睛持续地盯着峡谷内部那枚持续搏动的暗红色光核。它在峡谷深处的岩壁前稳定地亮着，搏动节奏均匀，像一枚被安置在旧管道末端的旧泵机正在用它的持续运转把地底通路的能量朝地表持续地泵送着。他需要先切断它和地底通路之间的连接，让石柱失去持续的能量供给之后才能从正面击碎光核。而那条连接通路的位置就在峡谷底部岩壁下方的地基层中，从石柱基座朝下延伸，和土岭竖井底部的凹陷槽之间通过之前那条暗红色光痕连接在一起。他需要回到土岭竖井底部的凹陷槽位置，从那个方向切断通路的中段连接点。

他沿着河岸朝下游方向快速返回。夜色正在消退，东面的天际线上浮起了一线灰白色的晨光，把他脚下的河水和岸边的碎石都映出了一层浅淡的冷色调反光。他走到土岭南坡的旧岩板位置时把岩板重新撬开，侧身挤入了裂缝开口沿着通道朝下快速移动。抵达竖井底部的开阔空间后他蹲在凹陷槽前把左手贴在槽底的暗红色光痕上。凤血的热力沿着光痕的走向朝深处延伸，在光痕末端触到了那套持续接收能量的地底结构。它在持续的接收中已经达到了接近满溢的状态，内部积蓄的能量密度比昨夜更高了，像一枚被持续充电的旧电池在接近满电时内阻升高，温度也随之升高到了接近它自身的承压上限。孙悟空把凤血的热力集中在左掌掌心中持续朝光痕末端输入，热力沿着光痕的走向持续朝深处推进，在抵达那套结构的表面时和它内部积蓄的暗红色能量之间产生了持续的相互抵消。热力和暗红色能量在结构的表面接触面上持续地消耗着彼此，像两枚被放在同一平面上的旧热源和旧冷源在持续地交换着各自的热量，在接触面处形成了一层持续中和的过渡层。中和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之后，结构中积蓄的暗红色能量从满溢状态被持续消耗到了半满以下，它的内阻降回了正常区间，温度也随之降回了常压状态。地底通路中的暗红色光痕在中和结束之后从末端朝上游方向逐段暗了下去，像一条被切断了输入源的旧管道中残留的旧积液在持续地朝下游方向流尽后恢复了空置状态。整条通路的连接从土岭竖井这一端被切断了。

孙悟空从凹陷槽前站起来，沿着竖井攀回主通道，从裂缝开口重新回到了地面。他站在土岭南坡的荒滩上面朝峡谷方向看了一眼。峡谷上方的灰黑色雾气浓度在通路被切断后正在持续地降低，雾气从原先的浓密状态逐步变薄变淡，露出了峡谷两侧岩壁上灰黑色质层下方原本的灰褐色岩面。石柱顶部的暗红色光核在失去了地底通路的持续能量供给之后搏动速度开始减慢，从急促的加速搏动逐步恢复到了缓慢而均匀的节律，亮度和密度也随之降低了一档，像一枚被切断了外部电源的旧设备正在用自身剩余的储备能量维持着基础运转，直到储备耗尽。他沿着河岸朝峡谷方向走去，金箍棒扛在肩上，凤血纹路从手臂上退回了基础底色，但他没有完全收回——石柱核心还没被击碎，峡谷中还有残余的雾气需要被清理，最后的收尾动作还留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