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入怀之后，那层暖金色细丝在白线里持续地亮着。唐僧走回山顶在仙石旁边坐下，把那枚石片从衣襟中取出来放在膝上仔细端详。它在日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暖金色调，像一枚被阳光晒透了的老玉在稳定的光照中维持着恒定的颜色和温度。他把石片举到眼前对着日光旋转角度，那些内嵌光层在某个特定的入射角下浮现出来，形成一条比之前在石壁前看到的更完整的路径——弧线从石片中心出发，朝边缘方向延伸，在即将抵达边缘的位置分出一道极细的岔线，岔线沿着石片边缘的走向绕了半圈，汇入了边缘上某一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凹点中。

他找到了那个微凹点，用手指确认了它的位置和深度。凹点很浅，比一根针尖的直径更浅，几乎只是石片表面的一处微细凹陷，像是被某种极细的工具尖端反复触压同一个位置之后形成的浅痕。他把左手的食指指尖对准那处微凹点，把白线中的暖金色细丝朝那个方向引了过去。细丝接触到微凹点的瞬间，整枚石片的暖金色光层同时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恢复成原先的温润光泽。但它的内部结构发生了一处细微的移位——内嵌光层的路径走向在刚才那一下亮光中调整了它的延伸方向，原先那条在接近边缘处分出岔线的弧线如今和岔线合并了，从石片中心出发的暖金色细丝沿着岔线的方向直接抵达了边缘处的那处微凹点，路径缩短了，指向也更明确了。

唐僧把石片重新放回衣襟中，站起来走到山顶东侧边缘，面朝东面海面站定。左手的白线持续地传导着暖金色细丝的指引方向，他顺着那道方向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和面朝角度，直到白线里的细丝在持续的感应中稳定下来，不再继续调整。他面向的方向是偏东南约莫十五度的方位，和日出正东方向之间存在一段明确的角度偏差——像一枚被校准过的指针正在用它自身的偏转角度提示着一段路径的起始方向，和正东之间那约莫十五度的偏移量里存着答案。

他转身走回仙石旁边，把石片和旧珠的位置都记清了，然后在山顶的边缘坐了一刻钟。日光正在移动，他在那个位置上把每一个被他放在花果山各处的东西都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位置。贝壳埋在树根底下，旧珠睡在贝壳里，石片带着新路径躺在衣襟中，那条暖金色细丝正沿着光痕铺好的新方向把通道朝偏东南十五度延伸着，像一枚被持续充着电的旧灯芯正用它自身的微亮证明着那段路径的通畅程度和指向的明确性。

他站起来的时候对孙悟空说了一句话：往偏东南十五度方向走。那条方向上的第一个位置，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交界上。时间流在那一段会变慢，位置也会偏移，所以任何凭日常方位感判断的位置都不会准确地落到那个点上。靠石片里的那层光层来确定方位，它在偏离了一段距离之外会自行调整方向来对准那个位置的坐标。就像一枚被磁化了之后不会一直指北的指针，它会随着周围磁场的变化而改变它自己的指向，以保持对那一段路径的指向的准确度——因为那个位置的坐标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时间段的变化在空间中发生微小的偏移，需要一枚能够自行调整指向的旧指针在持续的运动中来保持它自身对目标方位的锁定状态。

唐僧把石片从衣襟中取出来握在左手掌心里，白线和石片之间的暖金色细丝持续地传导着，像一条被接通了电流的旧线路正在用它自身的导通状态证明着整条路径的完整性和流通能力。他站到山顶南侧边缘，面朝偏东南十五度的方向，左手握着石片平伸在身前——白线中从石片延伸出的暖金色细丝在这一刻从它的内部自发地朝外延伸了一段，在白线的出口处形成了一道极细的暖金色光丝。那道细丝伸出白线后顺着它的走向自然地向空间中延伸出去，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约莫一指长的、肉眼可见的暖金色线段。线段末端朝着他面朝的方向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枚被放长的指针在找到了方向感之后用末端的抖动确认了它的指向已经稳定了下来。

那道线段末端指向的方向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极细的轨迹，像一枚被移位的旧路标正在用它的移动方向把路径重新画在一张不存在的旧地图上。唐僧在晨光中举着石片许久，那道线段末端持续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偏东南十五度。偏了正东一线，像一枚偏移了坐标的老指针正在用它的偏移来提示隐藏路径的入口方位。

他放下手握着石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石片重新放回了衣襟中，暖金色细丝在白线内持续地亮着。那道线段末端的方向标记已经被他记住了，偏东南十五度，在花果山山顶南侧边缘朝那个方向望去，海面上没有岛没有礁没有明显的陆地轮廓，只有一片和普通海面看起来无异的灰蓝色水域在天际线的范围内持续地铺展着。

那片水域之下——远在时间和空间交汇的角度偏移处——有一处被初留下的旧路标用特殊的坐标和偏移埋下的位置，还没有被人打开过。他朝那片水域看了一眼，白线里的暖金色细丝在接触到那个方向的视线时亮了一瞬，像一枚被确认了方位之后解除了锁定状态的旧罗盘正在从固定的待机状态切换成了被激活之后的运转模式。

他转身走回仙石旁边坐下，把石片握在掌心里闭了眼。左眼视野中的那片海域在他闭眼之后呈现出不同于肉眼的暗色调，那片区域的海面以下存在着一层比周围海水暗半度的区域，像一枚被深色墨水染过的旧纸片在水层下安静地躺着。这道路径距离花果山有一段距离，但不需要特意赶着去——它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保持着一段偏移量，刻意地缩短那段距离反而会让它在感知中更难定位。需要在靠近它之前先调整好接收状态，让通道和石片之间形成足够稳定的连接模式，再缓慢地靠近那段路径所在的位置，根据石片上的暖金色细丝的实时反馈来逐步调校自己在空间中的坐标，逐步接近那片被旧路标记下的水域，最终在水深某一个特定的深度位置上找到那处暗斑所在的确切坐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