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三章 北海异变(1 / 2)孙悟空新传:斗战胜佛梦回大唐首页

踏过白骨滩的最后一块黑色礁石时,天色变了。

不是寻常的阴天变晴天,或傍晚变夜晚那种变。是一种更根本的、让人后颈发凉的骤变——脚下的灰草从枯黄转成一种从未见过的灰蓝色,天空从铅灰转成一种淡淡的紫,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从海腥变成了干燥的、带点焦糊的土腥。最诡异的是声音:明明有风在吹,却听不到风声。四周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的密封罐。

孙悟空第一个察觉了异常。他往前迈了两步,忽然停住,侧耳听了片刻,回头道:俺老孙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了。

猪八戒跺了跺脚,果然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又拍了两下肚皮,啪啪的声音是有的,但拍完之后声音传出去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在半路上截走了一样,只剩一个干巴巴的回响残片。

北俱芦洲的地界,和外面的世界规则不一样。金蝉子踩了踩脚下的灰蓝色草,俯身拔了一根,那草离了土便化成一把灰白的粉末从指缝间漏走,这里距离躯壳的碎片太近了。碎片的余波扭曲了这片空间原本的法则。声音会被吸走,光会被拉长,时间……

他话没说完,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云遮日那种暗,是整片天色的明暗程度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从正午的亮度猛地跳到了黄昏,又在眨眼间跳回正午。然后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会跳。金蝉子补完了刚才的话。

唐僧站在队伍最前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那一瞬间的光暗跳动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眩晕,像坐在一艘船上被浪头颠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往前望去。

前方的荒原上,出现了一个村落。

远远看去那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间房屋,稀稀拉拉分布在一条干涸的河道两侧。房屋的样式很旧——土墙茅顶,门窗歪斜,墙面上爬满了灰蓝色的藤蔓植物。村口立着一根木桩,桩顶挂着一面破布旗,旗上写着什么字,隔太远看不清。

有人住?猪八戒伸着脖子张望,这鬼地方还有人住?

不一定。唐僧抬脚朝村子走去,过去看看。

越靠近村子,异常越明显。村口的木桩上挂着的那面破布旗上面写着三个字,墨迹已经褪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安乐镇。字体圆润工整,是盛唐时期的楷书。唐僧走近了摸了摸那面旗,布料是麻的,边缘被风蚀得只剩几缕线连着,轻轻一碰就碎了一片。

村口第一家是间杂货铺,门板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唐僧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蒙着厚厚的灰,有陶罐、麻绳、干辣椒串,还有几匹叠好的粗布。所有东西都保持着正在使用的状态:桌上搁着半碗水,碗边放着一双筷子,筷子上还沾着没洗掉的酱迹。

但没有人。

整座村子一个人影都没有。师徒几人分散开查了几户人家,每一户都一样——灶膛里的灰还温着,被褥叠了一半,窗台上的针线筐里插着一根没绣完的花。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村子里的人在某个瞬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事,然后凭空消失了。

不对劲。孙悟空从一间屋子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小陶罐,碗里的水还是清的,没有臭。至少在这片空间里,时间没有往前走。它停住了。

唐僧站在村中央的土路上,环顾四周。村里的布局很规整,十字形的道路把村子切成了四块,正中间有一口水井。他朝水井走过去,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底有光。不是水面反光,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从井底深处透上来,像一盏沉在水底的灯。

他正想仔细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晰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在一座声音会被吸走的死寂村子里,这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唐僧猛地转身。

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正从十字路口的另一头走过来。她走得不快不慢,低着头,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她走到井边时抬起头,和唐僧打了个照面。那张脸娇嫩年轻,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晕,像两个擦干净了的蛋壳。

她走到井边,把竹篮放在井沿上,揭开蓝布。篮子里面装着一摞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她把馒头一个个取出来,整整齐齐码在井沿上,然后双手合十,朝井口拜了三拜。

给井底的仙人上供了。她开口说话,声音清脆,但内容重复了三遍,一字不差,给井底的仙人上供了。第三遍说完,她盖上蓝布,挎着竹篮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脚步踩在土路上,一步一步,带着清晰的回音。走到十字路口拐角时,她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然后重新凝聚起来,继续走。

她走远之后,唐僧走到井沿边,拿起一个馒头。触手温热,面香扑鼻。他掰开一个看了看,里面是实心的,正常的白面馒头。

幻觉?猪八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摞馒头,还是真的?

真的。唐僧把馒头放回去,但她是假的。或者说,她曾经是真的,现在变成了一个被固定下来的画面,卡在这段停滞的时间里了。她在这里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井,每过一段时间就重复一次这个动作。

正说着,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村东头走过来,走到村中央的十字路口时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水井的方向,又继续朝西走了。和那姑娘一样,他的眼睛里也是空的,灰白色的光晕填满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