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轮回重建了。‘初’死了。三界自由了。
但自由,不等于太平。
玉帝那道“战”字血诏,从某种程度上看,是玉帝在为三界而战。但唐僧隐约觉得,玉帝想战的,不只是‘初’。
他想战的是整个旧秩序。
“贫僧听玄明说,天上也有丹炉。”
唐僧看着玉帝,声音平淡,却让凌霄宝殿的空气瞬间凝固。“天庭的丹炉里,炼的是什么?”
三十三重天,南天门。
孙悟空一手扛着金箍棒,一手推开南天门的大门。门后的天兵天将齐刷刷地举起兵器,但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又齐刷刷地放下了。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僧、白龙——这五个人加在一起,连‘初’都能杀,何况他们这些天兵?
“圣僧。”太白金星从南天门内迎出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陛下知道您要来,已经在凌霄宝殿等候多时了。”
唐僧双手合十。“有劳带路。”
太白金星引着五人穿过层层天宫。天宫还是那个天宫,金碧辉煌,祥云缭绕,但空气中的氛围不一样了。以前的天宫是死气沉沉的威严,现在虽然还是威严,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天兵天将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一道回廊、每一扇宫门旁,都有持戟的守卫。他们看着唐僧师徒的眼神,不是欢迎,不是警惕,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敬畏中带着恐惧,恐惧中带着好奇。
唐僧注意到了那些眼神,没有说话。
凌霄宝殿。
玉帝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不是金黄色的,是黑色的,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像夜空中隐约的闪电。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来,走到唐僧面前。
“唐三藏。”
“陛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三步不长不短,正好能让两人看清对方的眼睛。
玉帝先开口了:“朕听说,‘初’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盘古留了后手。贫僧的渡魂咒,加上八十枚碎片中的亡魂记忆,加上孙悟空的心脏之力,加上末的帮助。四者合一,送走了‘初’。”
玉帝听完,沉默了片刻。“朕发了一道‘战’字血诏,集结了三界所有兵力。结果仗还没打,敌人就死了。朕这道诏书,是不是显得很多余?”
唐僧看着他。“不。陛下发诏书的时候,贫僧还没有找到杀‘初’的办法。如果贫僧失败了,陛下的诏书就是三界最后的防线。诏书不多余。”
玉帝微微眯起眼睛。“你在替朕说话?”
“贫僧在说实话。”唐僧说,“但说实话归说实话,贫僧来天庭,不只是为了告诉您‘初’死了。”
“还有什么事?”
唐僧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太上老君的名讳。令牌背面有一行小字:“兜率宫,丹房重地,擅入者死。”令牌的边角,沾着一滴干涸的血。
“陛下,贫僧在火焰山救了一个人。他叫玄明,是太上老君的烧火童子。他告诉贫僧,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的不是丹,是人。”
玉帝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件事,朕知道。”
唐僧的眉毛微微一动。“陛下知道?”
“朕不仅知道,朕还默许了。”玉帝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三藏,你以为老君炼的那些丹药,是自己用的?他是在替朕炼。”
凌霄宝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亮了起来,金箍棒握紧在手中。猪八戒的脸白了,沙僧的月牙铲微微一沉,白龙的龙角上泛起了一层寒霜。
唐僧没有动。他看着玉帝,等他往下说。
玉帝继续说道:“三界轮回系统的运转,需要地脉的能量。地脉的能量来自哪里?来自亡魂。亡魂越多,地脉越强,轮回越稳定。但‘初’每隔一万年吞噬三成生灵,地脉的能量就会锐减。朕需要弥补这个缺口。”
“所以您让老君炼丹。”
“不是炼丹。是炼‘镇魂丹’。用被‘初’吞噬后残留的亡魂碎片,压缩成丹药,投入地脉,维持轮回运转。”玉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批阅奏章,“三百六十年前,老君被如来算计,他的丹炉秘密被玄明发现。如来想利用这件事,扳倒老君,进而削弱天庭的力量。朕不能让如来得逞,所以朕让老君把玄明关进了火焰山。”
唐僧盯着玉帝的眼睛。“陛下,您知不知道,那些被炼成丹药的亡魂碎片,是人?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记忆、有痛苦、有‘我不想消失’的意识?”
玉帝回视唐僧的目光,不闪不避。
“朕知道。朕当然知道。”玉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朕没得选。三藏,你以为朕不想用更好的办法?朕找了三千六百年,找不到。轮回系统是盘古搭建的,盘古已死,末不出手,如来装傻,朕能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唐僧面前,声音压低,带着压抑已久的东西。
“朕是玉皇大帝。三界之主。朕的职责不是当好人,是让三界活着。朕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维持三界的运转,朕就干。你骂朕冷血也好,骂朕残忍也好,朕认。但朕绝不后悔。”
唐僧看着玉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