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你是说，你杀人，是为了救人？”

“我不是在杀人。”太上老君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是在收集亡魂。是被‘初’吞噬之后残留的、破碎的、已经无法轮回的亡魂碎片。九百九十九个碎片，炼成一枚丹药，投入地脉，可以保三界一千年安稳。一千年来，‘初’不会醒来，不会吞噬。”

唐僧愣住了。

“玄明看到的那些人——婴儿、孩童、少年、壮年、老人——不是活人。是被‘初’吞噬之后留下的碎片。他们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只是……残渣。”

太上老君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泪，又像是别的什么。

“三百六十年前，玄明打开丹炉的那一刻，看到的确实是人形。但他不知道，那些人形只是一层皮。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给谁听？”太上老君苦笑，“三界中，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初’的存在。如来知道，但他不说。玉帝知道，但他不管。地藏知道，但他无能为力。只有我，在干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伤天害理的事。”

太上老君站起身，走到宫门口，仰头看着三十三重天的紫气祥云。

“三藏，你今天来问我的罪。我不怪你。但我问你一句——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如来明知道是‘初’在背后操控一切，却从不告诉任何人？为什么玉帝明明是三界之主，却对地宫的乱象视而不见？为什么地藏王菩萨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却从不踏足地府第十八层？”

太上老君转过身，看着唐僧的眼睛。

“因为他们怕。”

“如来怕失去信徒的信仰。玉帝怕失去天庭的秩序。地藏怕失去他存在的意义。他们不敢面对‘初’，所以他们选择——假装它不存在。”

唐僧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金蝉子信中的话——“三界之上，还有一界。那一界里住着的存在，比盘古更古老。”

他想起地府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想起狮驼岭老国相无声的那个字——“如”。

不对。不是“如”。

唐僧猛地抬起头，看着太上老君。

“老君，您说‘初’每隔一万年吞噬一次三界生灵。上一次是三千六百年前。那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太上老君沉默了片刻。

“六百四十天后。”

兜率宫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六百四十天？不到两年？”

“不到两年。”太上老君点头，“到时候，‘初’会醒来，吞噬三界三成的生灵。然后继续沉睡，等下一个一万年。”

“没有办法阻止吗？”唐僧的声音沙哑。

“有。”太上老君看着唐僧，“集齐八十一枚碎片，打开地府第十八层的大门，找到‘初’。然后——”

“然后？”

“杀了它。”

太上老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杀了‘初’。三界就自由了。”

唐僧离开兜率宫时，天已经黑了。

三十三重天的紫气祥云没有颜色，只有无尽的黑暗。唐僧站在兜率宫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凡间。凡间有灯火，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一样。

他不知道那些灯火下面，有多少人知道六百四十天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除了他。

“师父。”孙悟空走到他身边，“老君的话，您信吗？”

唐僧想了想。“信。不全信。”

“为什么？”

“因为老君说的，和如来说的，和金蝉子说的，都不一样。”唐僧看着手中的八枚碎片。“每个人都在说一部分真相，藏一部分真相。如来藏了‘初’的存在，老君藏了他炼丹的真正目的，金蝉子藏了第八十一枚碎片的真正位置。”

“他们都藏了什么？”

唐僧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贫僧会查出来的。”

他迈步走下台阶。

“走吧。下一站。”

“师父，去哪儿？”

唐僧看着手中的碎片，看着碎片上那些字——“白”“虎”“鹿”“羊”“蛛”“风”“狮”“通”“火”。

缺一个。

第九枚碎片，在哪儿？

唐僧抬起头，看向东方。

“花果山。”

孙悟空一愣。“俺老孙的花果山？那儿有什么？”

唐僧看着他。“贫僧在金蝉子的信中看到一句话——‘第九枚碎片，藏在悟空出生的地方。’悟空，你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的出生，和第八十一枚碎片有关。”

孙悟空的脸色变了。

“俺老孙……到底是谁？”

唐僧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等到了花果山，就知道了。”

花果山，水帘洞。

洞中深处，那扇被孙悟空打开过的石门后面，碎裂的铜镜碎片还散落在地上。

有一片碎片，孙悟空上次没有捡走。

那片碎片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男人，站在混沌之中，手持一根巨大的铁棒，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那个男人的脸，和孙悟空一模一样。

但那个男人的眼睛，不是金色的。

是黑色的。

全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色。

铜镜碎片中的画面一闪而过，然后碎成了粉末。

粉末中，浮现出一枚碎片。

琥珀色的。

第九枚碎片。

上面刻着一个字——“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