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白无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黑无常拉了他一把，两人同时侧身，让开了城门。黑无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圣僧，过了鬼门关，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阎罗殿。但我们劝您一句——别去了。”

唐僧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多谢。”

他迈步走进鬼门关。孙悟空跟上，走过黑无常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百六十年前，俺老孙闹地府的时候，勾过生死簿。你们俩当时拦俺，被俺一棒子打得三天爬不起来。”

黑无常的脸色更白了。

“俺老孙当时觉得，你们俩就是两个替阎王跑腿的小鬼。可现在想想——你们俩替阎王跑腿，跑了多少年了？”

黑无常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三万年了。”

“三万年。”孙悟空咂了咂嘴，“三万年守着这座门，看着亡魂进进出出。你们就不烦？”

白无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烦。但又能怎样？”

孙悟空看了他三秒，没有再说话，转身跟上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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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殿。

十殿阎罗齐至。

不是唐僧要求的，是他们自己来的。唐僧踏入阎罗殿的瞬间，大殿两侧的烛火同时跳动了一下，然后十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

十个阎王，一字排开，站在大殿尽头。

但他们的表情，不像是来迎接的，更像是被逼着来的。

唐僧站在殿中央，双手合十，向十位阎王行了一礼。“贫僧唐三藏，见过十位阎君。”

十位阎王齐刷刷地回了一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的。

唐僧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贫僧此来，只问一件事。三百六十年前取经路上，被打杀的妖魔鬼怪，魂魄为何没有进入地府？”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个阎王，没有一个开口。

孙悟空等得不耐烦，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火星四溅。“阎王老儿们，俺师父问话呢！哑巴了？”

秦广王——十殿阎王之首，一个面容清瘦、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圣僧，此事……牵扯甚广，我等……”

“牵扯甚广，所以就不说了？”唐僧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一根烛火都跟着颤抖了一下。“那些亡魂被镇压了三百年，不得超生，不得轮回。它们不是妖，它们是人。是车迟国的百姓，是盘丝洞附近村庄的少女，是狮驼国一国的臣民。它们被妖魔吃掉，魂魄又被困在地底，连哀嚎都被封印了。三百年。”

他抬起头，金色佛眼直视秦广王。

“阎君，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秦广王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旁边楚江王拉了拉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圣僧，”秦广王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不是我等不想说。是我等不敢说。”

“不敢说给谁听？”

秦广王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阎罗殿的屋顶。屋顶上雕刻着十八层地狱的壁画，层层叠叠，阴森恐怖。但他的目光越过了壁画，看向了壁画之上的——虚空。

唐僧懂了。

不是不敢说给他听，是不敢说给“上面”听。上面，不是天庭，不是灵山，而是比灵山更高的地方。比三界更高的地方。

唐僧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问题。“那贫僧问一个你们能回答的。地宫魔王，是谁？”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秦广王，而是转轮王——十殿阎王中最年轻的一个，掌管轮回转世。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圣僧，地宫魔王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地宫魔王。”

“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谁？”

转轮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唐僧。“圣僧，这是三百六十年前，地府收到的一封密令。密令的内容，我不能说。但密令的落款，您可以自己看。”

唐僧接过竹简，缓缓展开。竹简上只写了一行字——“三界亡魂，暂不收押。待取经事了，另行处置。”

落款处，盖着一枚印章。唐僧看清那枚印章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枚印章上刻着两个字——“如来”。

唐僧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六十年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

“如来……”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殿里的烛火剧烈跳动，十殿阎王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看唐僧的眼睛。孙悟空握紧金箍棒，猪八戒收起了嬉皮笑脸，沙僧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白龙的龙角上泛起一层寒霜。

“师父。”孙悟空走到唐僧身边，“您打算怎么办？”

唐僧将竹简收进怀中，转身走向阎罗殿的大门。

“回灵山。”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火山。“找如来，当面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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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十殿阎王面面相觑。秦广王看着唐僧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

“三界要乱了。”他对其他九位阎王说。

转轮王看着手中的竹简——那是他亲手递给唐僧的，此刻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乱就乱吧。总比永远死水一潭强。”

他抬起头，看向阎罗殿屋顶的壁画。壁画之上，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但他不再害怕了。有些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圣僧，”他低声自语，“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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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深处，第十八层之下。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如来？不。”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回响。

“你猜错了方向。”

黑暗中，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伸出，掌心躺着一枚铜钱。铜钱的一面刻着“灵山”，另一面刻着“天庭”。手掌合拢，将铜钱握在掌心。

“如来也只是棋子。执棋之人，在我之上。”

“来吧。走到第八十一关，你会看到真相。”

“所有真相。”

黑暗重新合拢。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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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唐僧师徒重返灵山。大雷音寺前，八百罗汉拦路。唐僧脱下僧袍，露出锦襕袈裟，金色佛光照亮整座灵山。“如来，贫僧回来了。三百六十年前你欠贫僧的答案，今日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