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站在盘丝洞深处，面前是七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们不再是蜘蛛精的模样，而是七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少女，面容清秀，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她们在哭。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试探师父……”

“我们只是……只是想让人记住我们……”

最大的那个蜘蛛精抬起头，泪流满面：“三百六十年前，我们七姐妹在濯垢泉洗澡，那是七仙女的池子。我们知道不该占，但我们只是想干干净净地洗一次澡。我们从出生就是妖，浑身妖气，洗不掉，遮不住。只有濯垢泉的水，能洗去妖气，让我们像正常人一样。”

“孙悟空来了，变成老鹰，叼走了我们的衣服。我们光着身子追出去，他又变成我们姐妹的模样，戏弄我们。我们气急了，想找他算账，结果他一棒一个，把我们全打死了。”

她捂住脸。

“我们连衣服都没穿上。”

唐僧沉默。

他的金色佛眼看到了真相——三百六十年前，孙悟空打死的不是七个害人的妖怪，是七个被戏弄后气昏了头的少女。她们没有吃人，没有作恶，只是占了不该占的池子。

“悟空。”唐僧开口，声音很轻。

洞外，孙悟空听到这一声呼唤，浑身一震。

他冲进洞来，看到七个跪在地上的少女，愣住了。

“师父……她们……”

“你看清楚。”唐僧说，“她们是妖吗？”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扫过七个少女，瞳孔骤然收缩。

她们的魂魄中，没有一丝妖气。

从头到尾，她们就不是妖。

她们是人。

被妖气污染了的人。

七个少女，原本是濯垢泉附近村庄的普通女孩，被一只千年蜘蛛精掳走，强行将妖气灌入体内，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蜘蛛精死后，她们无处可去，只能躲在盘丝洞中，靠濯垢泉的泉水维持神智。

三百六十年前，孙悟空打死她们的时候，她们的神智正在恢复。

她们正要开口解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孙悟空的脸色煞白。

“俺老孙……不知道……”他握紧金箍棒的手在颤抖，“俺老孙真的不知道……”

“俺老孙当时只看到七个蜘蛛精，就打了……”

唐僧走过去，将金箍棒从孙悟空手中轻轻抽出，放在地上。

“悟空，三百六十年前，你不知道。三百六十年后，你知道了。”唐僧说，“所以这一次，不是你来渡她们，是她们来渡你。”

孙悟空跪了下来。

斗战胜佛，跪在七个少女面前。

“俺老孙……对不起你们。”

七个少女看着跪在面前的齐天大圣，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摇头。

“不怪你。”最大的那个说，“怪那只千年蜘蛛精。怪把我们变成怪物的人。怪这世道，容不下半人半妖。”

最小的那个蜘蛛精——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怯生生地开口：“大圣，你能让我看看你变成老鹰的样子吗？我想看看，当年叼走我们衣服的老鹰，到底长什么样。”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摇身一变。

一只金色的巨鹰展开双翅，翼展足有三丈，羽毛如金甲般闪闪发光。

七个少女仰头看着，眼中满是惊叹。

“好漂亮……”最小的那个喃喃道。

金色巨鹰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少女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了，大圣，变回来吧。”她说，“我原谅你了。”

其他六个姐妹也纷纷点头。

“原谅你了。”

“原谅你了。”

“不怪你。”

“是我们命不好。”

“不怪任何人。”

孙悟空的眼眶红了。

他变回人形，伸手擦了一把脸，哑声道：“你们……你们怎么不恨俺老孙？”

“恨有什么用？”最大的那个说，“恨了三百六十年，恨累了。”

她转向唐僧，深深一拜。

“师父，我们想轮回。重新做人。这一次，不要再被妖气污染了。”

唐僧双手合十。

“好。”

金色的渡魂咒从袈裟上飞出，化作一朵朵金莲，托起七个少女的魂魄。她们的魂魄渐渐变得透明，杂质一丝丝剥离——那些被妖气侵蚀的部分化为黑烟散去，剩下的是纯净的人魂。

七枚碎片从她们的魂体中飞出。

每一枚碎片都是一段记忆——不是她们自己的记忆，而是那只千年蜘蛛精的记忆。

第一枚碎片：蜘蛛精将第一个少女掳走，强行灌入妖气的画面。

第二枚碎片：蜘蛛精从七仙女手中偷走濯垢泉的控制权。

第三枚碎片：蜘蛛精与灵山某位罗汉的密谈。

第四枚碎片：蜘蛛精与地宫魔王的交易。

第五枚碎片：蜘蛛精被孙悟空打死后，魂魄被地宫收走的画面。

第六枚碎片：地宫将蜘蛛精的魂魄炼成恶煞，派往别处。

第七枚碎片：一张地图，标注着三界中所有被妖气污染的无辜者的位置。

七枚碎片在唐僧掌中震颤，发出蜂鸣。

“她们不是蜘蛛精。”唐僧喃喃道，“真正的蜘蛛精早就被地宫收走了。她们是受害者，却被当成了妖怪打死。”

他将碎片收好，看向孙悟空。

“悟空，三百六十年前的那一棒，不是你的错。是设局之人的错。”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师父，俺老孙明白了。”他说，“以后打任何妖怪之前，俺老孙先问一句——你是什么变的，谁让你变的，变之前你是谁。”

唐僧微微点头。

七个少女的魂魄缓缓升空，化为一串粉色的光点，像一条星河，从盘丝洞中飘出，没入天际。

“谢谢师父——”

“谢谢大圣——”

“谢谢二师兄——”

“谢谢沙师兄——”

“谢谢小白龙——”

七个声音从天空中飘下，最后一个声音是那个最小的少女的：

“大圣，下辈子我要当一只老鹰！飞的那种！”

孙悟空仰头看着天空，咧嘴笑了。

“好！下辈子俺老孙教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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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外，雾气散了。

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山谷，照亮了荒废的道观、坍塌的洞窟、以及洞前那片野生的桃树林。

桃花开了。

满树粉白，像七个少女的笑容。

唐僧走出洞来，孙悟空跟在身后。

猪八戒凑上来，鼻子一抽一抽的：“师父，那七个丫头走了？”

“走了。”

“她们……真不是妖怪？”

“不是。”

猪八戒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坛桃花酿，打开泥封，洒了一半在地上。

“七个丫头，这是俺老猪请你们的。”他说，“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当妖怪了，当人。当不了人，当神仙也行。”

沙僧默默从行囊中取出七块石头，摆在洞口，堆成一个小塔。

白龙少年化作人形，从袖中取出七片龙鳞，放在石塔上，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孙悟空将金箍棒插在地上，棒尖挑起一朵桃花，插在石塔顶端。

唐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渡魂咒。

“走吧。”他说，“下一站，黄风岭。”

师徒五人转身，向着西北方走去。

身后，盘丝洞的洞口，七朵桃花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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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钩子】

黄风岭，三百里外。

一个巨大的黄袍怪坐在山巅，手持一柄三股钢叉，黄风从它口中喷出，吹得方圆百里飞沙走石。

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像两盏灯笼。

“唐僧……”它喃喃道，“三百六十年前，你用定风珠破了我的三昧神风。这一次，定风珠还在你手里吗？”

它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黄风倒灌入腹，它的身体膨胀了一倍、两倍、三倍……

然后，它喷了出来。

不是风。

是无数亡魂的碎片，被黄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涌向四面八方。

“这一次，我不吹你。”黄风怪笑了，“我吹这三界。让所有亡魂都来找你。唐僧，你能渡几个？你渡得完吗？”

三百里外，唐僧抬起头，看到天边一片昏黄。

那不是沙尘暴。

是魂暴。

无数亡魂碎片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而来，每一片都是一声哀嚎。

唐僧停下脚步。

“看来，这一关比预想的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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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黄风岭，三百六十年前的黄风怪再现。但这一次，他不再与孙悟空单挑，而是释放了三界积压的亡魂碎片，制造了一场覆盖千里的“魂暴”。唐僧师徒要在亡魂碎片中找到黄风怪的本体，而黄风怪的背后，站着地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