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劈开的通路之中,劲风呼啸,魔气被佛光强行排向两侧。
悟空持金箍棒当先掠进,衣袂翻飞,一身战意几乎凝成实质。内伤被强行压下,肩头微微起伏,火眼金睛死死锁定虚空中央那座染了灰翳的金色莲台。八戒扛钉耙紧随其后,粗眉紧拧,时不时挥耙打散扑上来的零散怨魂;沙僧横杖护在后方,禅光层层铺开,将沿途尾随而来的轮回幻丝尽数隔断。
瞬息之间,三道身形踏碎最后一缕阻隔魔气,稳稳落在莲台百丈之外。
“师父!”
悟空一声呼喊,声音里藏着连日闯关的焦灼与挂念。
唐僧缓缓收起合十的双手,自千重幻境里抽身,周身内敛的佛光缓缓舒展,淡金色光晕荡开周遭刺骨寒雾。他端坐在莲台之上,袈裟端正,面容虽历经千载狱内轮回消磨,却不见半分萎靡,唯有眉宇间多了几分渡尽万劫的沉静。
“悟空,悟能,悟净,一路辛苦了。”
话音温和,隔着百丈虚空传入三徒耳中,一路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大半。
八戒眼眶发红,几步往前跨出数丈:“师父!这魔头把您困在这里千般折磨,俺老猪恨不得一耙把这鬼地狱连根刨碎!”
沙僧垂首躬身行礼:“弟子来迟,累师父孤身受难。”
唐僧轻轻摇头:“心魔自心起,外力难代劳。这千重幻境,亦是贫僧一场修行,谈不上受难。你们能冲破层层轮回幻障赶来,足见佛心稳固,可喜可贺。”
师徒几句寒暄,温情流转,身陷囚笼的隔阂瞬间消融。可这份暖意没能持续片刻,整片混沌虚空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狱壁深处翻涌的浓稠黑雾急速汇聚、压缩,化作一道高达千丈的魔躯轮廓,周身缠绕黑白交织的轮回道纹,一双魔瞳猩红如血,死死盯住相聚一处的师徒四人。轮回魔王不再隐藏神念,真身虚影彻底现世,狰狞狂笑响彻整片私狱:
“好一段情深义重的师徒缘分!本座苦心布设幻境离间,时空错位消磨,到头来反倒成全了你们师徒同心?”
悟空金箍棒一横,挡在唐僧莲台正前方,齐天煞气冲天而起:“魔头,你设私狱割裂三界,拘禁我师父,今日俺老孙便拆了你这虚妄牢笼,叫你永世不得再操控轮回!”
“拆牢笼?谈何容易!”魔王魔臂一挥,万千轮回锁链自黑雾深处激射而出,锁链之上刻印着取经路上每一次劫难的印记,“本座先前只打算逐个消磨你们道心,如今四人齐聚,正好一并锁在这无间轮回之中!”
八戒怒吼一声,九齿钉耙凌空横扫,数十根扑来的锁链应声崩断,断裂处魔焰四溅:“故技重施,以为俺们还会上当?”
可下一瞬,那些崩碎的锁链并未彻底消亡,反倒化作无数细碎幻光,重新拆解成白虎岭、火云洞、女儿国等一处处劫难缩影,环绕师徒四人飞速旋转。
沙僧当即踏前一步,降妖宝杖竖在地面,纯正佛力层层扩散开来,禅音低诵:“幻境再多,本心不动,万般虚妄皆是空幻。”
佛光铺开,周遭环绕的劫难虚影接连晃动,眼看就要再次溃散。魔王见状非但不急,反倒发出阴冷至极的笑声:
“你们以为本座依旧只会用旧日劫难蛊惑心神?未免太小看本座!”
话音落下,虚空猛地四分五裂,一层全新的轮回禁制缓缓沉降,牢牢笼罩住整座莲台方圆千里之地。
这层禁制不再单独勾起单人执念,也不再复刻西行旧路,而是硬生生截取师徒四人彼此牵绊的因果线,编织成一座因果困局。
“孙悟空,你桀骜难驯,数次忤逆师父,紧箍咒日日拘束,你心底当真毫无芥蒂?”
“猪八戒,你屡屡撺掇散伙回高老庄,每一次危难时刻都心生退意,当真心甘情愿一路西行?”
“沙悟净,你沉默寡言,默默负重,心底可曾埋怨过前路无期,永无出头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