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暮。
残阳斜搭城楼,余晖铺洒长街。
市井人流往来如常,烟火喧嚣照旧,唯独城西那间小小素食馆,死寂清冷,毫无生气。
木门半掩,窗纸微破。
庭前落尘堆积,阶下枯叶风干,八十一日无人打理,早已没了当初师徒四人闲谈静坐的半点暖意。
晚风穿巷,吹得破门板轻轻吱呀作响。
第一道身影,落于馆前石阶。
沙悟净收了云势,足尖轻踩地面,稳稳落地。
他抬手震落肩头薄尘,青灰僧衣陈旧褪色,衣摆边角磨出细碎毛边,身上霜雪痕迹早已散尽,唯独脸色苍白依旧,气息虚浮不稳。
过半真元透支的亏空,依旧沉在经脉深处。
他抬步,踏过落满灰尘的门槛,目光扫过空荡的厅堂。
四张木桌,空置三张。
师父常坐的正中位置,干干净净,却空空落落。
灶台冷寂,茶盏蒙尘,昔日温热烟火,尽数消散。
沙僧立在堂中,指尖轻轻抚过桌面薄灰,眸色沉静,不言不语。
第二道遁光转瞬落至巷口。
猪八戒收势落地,脚步微微发沉。
他肩头扛着九齿钉耙,耙身沾着南疆瘴毒黑渍、魔兵碎痕,一身僧衣布满裂口,纵横的伤口早已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
连日车轮死战、毒瘴侵体、昼夜死守,耗尽了他一身蛮力。
他抬头望见紧闭的店门,抬手一推。
木门彻底敞开。
八戒跨步入内,视线扫过冷清厅堂,原本粗粝的眉眼,缓缓沉了下来。
他松开钉耙,任其竖靠桌边,粗重的呼吸缓缓平稳。
“回来了。”
一声低语,沙哑疲惫。
话音未落,巷尾风声骤烈。
一道凌厉金光破空掠至。
孙悟空翻身落地,稳稳站定门前。
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衣衫破碎不堪,多处皮肉伤痕狰狞,嘴角残留淡淡血痕,金箍棒握在掌心,棍身染满魔煞黑气。
东路碎阵血战、归途绝杀截杀,让他一身仙力损耗大半,眼底却依旧锐利清明,无半分颓败。
悟空抬眼,扫遍整座素食馆。
目光掠过冷灶、空桌、蒙尘茶具,最后落在静立堂中的两位师弟身上。
八十一日东、南、北三路孤军,今日全员归位。
无人缺席。
无人退缩。
无人半途弃约。
三兄弟两两对视,无人开口,堂中只剩晚风穿堂的轻响。
一路生死血战的疲惫、寻师无果的沉重、绝境坚守的执念,尽数压在沉默之中。
片刻后,悟空率先抬步走入厅堂,反手合上木门。
咔嗒。
门板扣合,隔绝外界所有市井喧嚣。
小小的素食馆,彻底与世隔绝。
八戒拉过两张木椅,一屁股坐下,抬手揉了揉肩头旧伤。
“八十一日,时限满了。”
他抬眼看向悟空、沙僧,语气沉缓,没了往日懒散嬉闹。

